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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过年(散文)_1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8:24:13

小时候过年。

做豆包。粘谷和蘼子经过脱粒、去皮后,前者叫小黄米,后者叫大黄米。再磨碎成面后,就是做豆包的原料(需掺少量的玉米面,否则粘度太大)。小黄米面做的豆包发黑,大黄米面做的豆包金黄色,好吃。豆包又好吃,又抗饿,是农家的宝贝食物。一般都是春节前(进腊月门)才开始做,能吃到正月结束。我们家蒸豆包在10锅(1500个)左右。现在农民不再种粘谷、蘼子这种杂粮(产量太低,浪费了黑土地)。农民也不再把做豆包当成习惯、当成必需品,好多人家都不做了。那么现在也有豆包,也有少数农家还在做,街面也有卖的。但现在的豆包原料不是小黄米和大黄米面,而是粘大米面(粘水稻脱粒磨成的面)。白色的就是掺白面,黄色就是掺玉米面。

1978年年底,二哥三哥结婚分家另过,母亲得了脑血栓,四哥五哥去帮三姐卖白菜,我帮爸爸压面。晚上10点排到我们家,压到凌晨2点。压面的场所叫碾道,一个大碾坨在碾盘上滚动,由毛驴拉着。碾道四面透风,很冷,点上蜡烛,在微弱的光下干活。爸爸负责筛面,我负责收,速度得赶上驴走。面发好了,四哥五哥还没回来,爸爸问我:老儿子,你能做吗?我说:我帮二姐家做过,能。从早晨5点一直做到晚上9点,除了吃饭、上厕所外,都在包豆包,坐得屁股尖疼。邻居看到我爸在外凉豆包,打听是谁帮做的?我爸爸自豪地说:是我老儿子。他们想不到一个14岁孩子能够承担如此家务劳动。包豆包要快,保证一锅一锅连续地蒸,我家锅是14印的,一锅能蒸150个豆包,就是一个成人也很难供上,我做到了。

秧歌。春节期间,各大队的秧歌要到公社去会演,也得到各小队演出,慰问贫下中农。这是政治任务,必须的。为此,在春节前各大队(现在的村)都得排练秧歌。为什么是排练秧歌呢?那时的秧歌不是随意地扭,是有人(设计者应该是省里的)编排、设计好的套路(一共四套),每个动作代表着某项农业生产劳动。县里来人(估计是剧团的演员)到公社教授,各大队派学员去学,然后再回到大队教授扭秧歌成员。参加排练秧歌的农村社员就不参加生产队的生产劳动了,所以,多数青年人愿意到大队扭秧歌,参加排练。这时候,人的灵笨区别就显现出来了。秧歌的舞蹈动作是随秧歌曲调(喇叭吹的)的变化而随之变化的,需要躯干、四肢有协调性,多少还是有些难度的。有些农村青年就死活学不会,只好淘汰,还得回队里干活。

我叔伯哥陈维良当过大队秧歌教练,大队让他去公社学秧歌,一起去的女学员回来向大队领导汇报说,陈维良不正经学,就坐那看,他若是学不会,怎么教别人,怕要耽误事。大队书记有点生气,把陈维良叫来问。陈维良说,我是没怎么学,但我会就行吧。于是叫来喇叭匠吹,陈维良当场表演,在场的人全都震惊,远比那认认真真学的女学员扭得好多了。这个叔伯哥是个怪才,他是农民,但不会农活,除了农活之外,可是多才多艺了,他会瓦匠、书法、绘画、唱二人转、编写二人转剧本、易经推算等等。后几年,大队的秧歌教练是我三哥。

秧歌队里有几个知青,他们学秧歌学得快,扭得好。有几个女知青,人长得漂亮,扭得也好,鹤立鸡群,是秧歌队的亮点。同样的衣服,穿在她们身上就立领儿,精神,可能是身材、体形、气质、神韵的关系。我虽然小,也已有了“好色”之心,看秧歌时,不停地往她们身上瞅。现在想想,难怪公社、大队、小队等各级头头都对女知青垂涎三尺。

1976年10月6日粉碎“四人帮”,1977年春节前的秧歌曲调带唱词的,歌颂英明领袖华主席:“八亿人民斗志昂,华国锋主席来领航。挽救了革命挽救了党,一举粉碎‘四人帮’,举国上下齐欢畅,紧跟华主席向前方。”

这种秧歌形式(大队组织)可能是1978年结束的,后来演变成私人组织的秧歌队,春节期间挨家挨户拜年,各户人家给赏金。来到我家时,我给发烟,放鞭炮,我三哥给的赏钱是屯中最多的。

过年贴对联。小时候没有卖现成的对联,都是个人家买红纸求人写。我们屯子的各家各户都是求我爸写。我爸念过私塾,学过毛笔字,只算会写,不能算好。对联的词来源于报纸,那时年前的报纸登载整版的对联:红心永向党,革命志不移。芳草年年绿,红旗处处飘。春风绿万里,党恩泽九州。读初中时,我也学过毛笔字,也为屯邻写过对联,我写时就有“发家致富”的话了。还有我自己创作的,我不懂平仄对仗,瞎编的,但观念更新。有时,没有正经墨水,就用炭素钢笔水,不够浓,我有办法,把炭素钢笔水倒出来,凉两天再用。二人转西厢记里:将墨研浓啊,把笔蘸饱。

杀猪。我们家每年养两头猪,一头卖给国家,一头自己杀,一斤肉不卖,都自己吃。用猪的水油片油和肥肉焅油,装两大坛子。有句歇后语叫:杀猪不吹——蔫退。现在杀猪都不吹了,猪的生长期短,5个月,好褪。过去的猪要养一年,才200斤。杀猪很费事,早晨7点多就下手了,下午两点才吃饭。一般程序是:高手杀把一刀,接血,褪毛、开膛、摘肠子,倒肠子、洗肠子、灌血肠、卸肉、酸菜锅烀肉,请屯邻吃肉。最大的工作量是切酸菜,可能得切20多棵酸菜,妈妈很辛苦。

固定的过年内容。腊月二十八晚上,烀肉。把猪骨头、猪肘子、猪蹄子、肉皮烀好,拆骨肉用于拌凉菜,肉皮和猪蹄子用于熬皮冻,猪肘子用于蒸肉。三十早晨吃红小豆馅的白面馒头,酸菜汆白肉,五花肉,切很薄。中午是小鸡炖排骨。晚上包饺子,我们哥们都挺听话的,饺子包完后,才出去玩。那时的娱乐项目全统一,玩扑克三打一,成人一角钱,孩子一分钱。正月初一中午八个菜,初二后就是招待客人,所谓客人就是姐姐、姐夫,他们拿两包果子,几斤苹果,吃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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