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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永遇乐】米仓山中那条河(征文·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49:23

那条河是被两面大山拼命挤出来的,东边那面山直直的,没有一点蜿蜒起伏的体态,像横放的一块门板,而西边那面山,还有些层次,又从山脊向河岸垂下来一条条饱满的山梁,像一群争食的猪崽,山梁之间定然藏着一条山沟。从北往南,有吊桥横跨河岸,苍老的古树上披红挂彩,公路两边新楼簇拥,山麓的绿荫中偶而露出一角土墙瓦屋,不多远就会有一练飞瀑从对面陡岩上飙下来,弥漫着白烟一样的水雾,亦或从西坡的青山中窜出一溪山泉,白花花的,泠泠作响,在出口处拐一个弯,就绕出几院农家,几棵老树,一片绿竹,几垄田亩,鸡鸣犬吠,人气养着这块土地,这方水土又养着这方人。那条河,热情地接纳从山中流出来的大沟小溪,欢快地流过平坝,拐过陡岩,便抛出一两个深潭,蓝幽幽的,打着旋涡,卷起落叶,遇到山嘴便随意地画出一条弧带,如一张绿色的弓,流经紧窄处,河流不得已而瘦身从崖缝中使劲地挤了出去。水流绕山跌岩,放肆奔流,突然被一道高悬的石壁挡住了去路,柔软的流水凭着坚毅的韧性,硬是将挡路的石壁咬开一个洞口,冲了出去,飞流直下跌落在峡谷的乱石中,水石相击,溅起巨大的浪花,滚雪碎玉,发出闷雷一般的响声。崖壁上错落着黑幽幽的石孔,那是远古栈道残留的痕迹,唯一的一座石拱桥,把人们的生计和向往送往彼岸。望一眼脚下的悬崖深渊,头晕眼花,一股冷风袭来,两腿打颤,仰望绝壁屹立,刀砍斧削,岩松倒挂,山鹰盘旋,天空中飘过远古的风云,峡谷中惊心动魄的往事已如同逝去的流水,通村公路已经取代了那里的险要。

早年,层层叠叠的大山将那地方包裹得严严实实,极其偏避、闭塞、莽荒。那里的人大多是前朝移民,插占为业,处在辖区边缘,远离集镇,不知道山外的世事风雨,日出而作,日没而息。可是偏避有偏避的风水,闭塞有闭塞的人物。山,险峻,水,清澈,人,聪慧。山民们大多信神敬佛,一块巨石上建个小庙,一棵古树旁修一小寺,一处崖穴里面供奉着菩萨,仅沿河岸就有福德庙、大庙、山王庙、龙王庙、泰山庙、玉皇庙、仙女寺等7座寺庙,人们把美好的心愿寄托于神灵,旺盛的香火已成过去,而今仅存地名。那里既出土豪也出土匪,花房子、石窖子、安家槽那些地名总与一些财主的名字联系起来,他们的兴衰史在老一辈口中津津乐道。那条河的“棒老二”在清末民初也是远近闻名,打家劫舍,祸害百姓,健在老人现在提及,还是咬牙切齿,长嘘短叹。顺流而行,正看两岸青山来脉去势,欣赏崖畔山花争奇斗艳,不觉一惊,前边三座像小山一样的石峰直插云天,挡住了视线,雄奇,绝峭,俨然一个“山”字形状,很有些气势,当地人说那叫笔架山,是那地方的风水,难怪那条河的人不拜师、不临帖,相互模仿,都能写一手俊秀的毛笔字,每逢年节婚娶,门楣上都贴出红红的喜庆,令过往行人注目。有的农民只读过一两年书,出口成章,口若悬河,引经据典,答辩自如。那地方的老百姓不畏权贵,若遭欺负一定要讨个公道。早年,一个有钱有势的人打死了一农户的看家狗,在农村算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打狗看主人,这户农民则认为是仗势欺人,以“先害家犬,后谋家财”将打狗人诉诸衙门,赢了官事。那里的人生性硬气、倔强、执拗,性格有棱有角。若到了亲戚熟人家,主人不够热情,屁股一拍,立马走人,要办的事也就不提了,讲究“出门看天色,进门观脸色”。如果殷实人户喊声带口话,留人吃饭,那是坚决不得吃的,“吃了有钱人的饭,躭搁了无钱人的工”,“饱了肚子贱了人”,人穷志不短。他们能为一个字、一句话争得面红耳赤,从不服输。相传有一后生,以讼事为业,一次到县衙帮人打官司,途中遇一老人,鹤发童颜,步履稳健,一手抱件马褂,一手提个烟袋,走得汗流满面,喜欢帮忙年轻人就将马褂顺便搭在自己的手腕上,马褂丝绸面料,里面是正宗的滩羊皮。一边走路一边拉家常,独行的寂寞顿时随风消散。请问老人家到哪里去?答:到衙门去。做啥?答:打官司。老者问年轻人,你到何处?我也到了衙门去;所为何事?做官司。老者不悦,教训道:历来只有打官司之说,哪有做官事之理?你小子,嘴上没毛,说话不牢,在我面前还咬文嚼字。边走边争论,很快就到了一个乡场集市,又累又饿,随即进了一家小餐馆,要了小菜和吃食,边吃边听老人教训,饭毕,慷慨的年轻人主动付帐,顺便称了马褂重量,并在毛皮里面盖了自己的私章。行至县城,两人同住一个客栈,下午老人感觉有些凉意,叫年轻人把马褂还他,年轻人说这马褂现在是我的,你凭啥要?执意不给。老者气不打一处来,帮人打了一辈子官司,进出县衙,熟门熟路,一个毛头小子难道还讹了我不成?第二天上午,老人气乎乎地拉着年轻人就到了县衙大堂,告他讹了马褂。县大老爷当即审问了双方,年轻人不慌不忙地说,这马褂是我请裁缝做的,当时就称了重量,至今清楚记得,担心与人家混淆里面还盖了私章,不信请老爷过秤、过目。又问那老汉,你说马褂是你的,有什么记号特征,从实道来。那老汉支支吾吾,说不出子丑寅卯。经查验年轻人说得一点不错。于是怒斥了老汉,念及年老,打20板子,马褂判归年轻人。败诉的老汉回到栈房,年轻人将马褂双手奉还一脸怒气的老人,问道,官司是打赢了的或是做赢了的?老者赧颜瞠目。

地方偏辟,传统习俗根深蒂固,当历史的车轮已经驶入70年代末,那里仍然是男尊女卑,忌讳讲究很多,女人是不能在男人脸上头上摸,女人更不能从男人的工具上跨过,若有人不注意从男人锄把、扁担上跨过,得赶快拿起来在自己肩上担几下,并陪不是,否则不依不饶,有一次修梯田歇气时一姑娘从放在地上的一个男劳力的扁担上跨过,男人很不高兴,在争执中当场用扁担将那女子打死,惹出人命。有户农民的女儿七八岁时就订了娃娃亲,女子长大后不情愿,想反悔,男方几个本家亲戚一串通,连夜抢亲,将生米煮成熟饭,触犯了国法。愚昧与法制同在,陋习与文明共存。

你无论从那条河的什么地方上山,起初很陡,上到山顶豁然开朗,偌大的平地,展展扬扬,人们常说崖在河边,坪在高山,那里山高水高,再高的山上也有山泉,也有浸水,只要挖个水塘,几天功夫就渗得满满的。只要有水的地方附近都有几处村落,几户人家,白云在山头飘浮,桃花在村头绽放。也有人充分利用山形地势,傍岩而居,倚洞而住,在岩洞口砌一堵石坎或夯几板土墙,再留出门洞、窗口、烟道,不担心狂风掀盖,冰雹砸瓦,亦或在岩穴前斜竖一排木棒,再覆盖茅草,这便成了住房,火塘吊罐,腊肉撞头,人住在这样的地方冬暖夏凉,有的还在岩壁上凿些石洞,储藏食物,夏能保鲜,不腐不馊。若遇那家主人,问及住址,随口而答,岩边。他们耕种着几片坡地,种植着包谷洋芋,饲着牛羊鸡狗,养着肥猪。那里的人无论老幼声音极高,是长年喊人唤牲口形成的本事,女人在家把饭做好了,站在门口面对老公干活的那片坡地扯起嗓子高喊着自己儿子的小名,“母狗子唉——”,坡地里做活的男人知道那不是叫幺儿子是在喊自己,便有了回应,“听到了——,挣啥子吗”。要是给沟那边的人说事,站在这面山,对着那面梁,一个长腔相隔数里的人家赶快出来答话。天快黑了,还不见牛羊归圈,立在院坝一阵呼唤,夜幕中就传来了牛铃的叮噹声。那地方一年四季见到的都是相邻的那几张熟悉的面孔。若有窜乡的小贩或过往的行人,从那个院落那户人家经过,只要听到狗咬,一家大小都跑出门来看稀奇一般,年轻媳妇的目光像苍蝇一样盯在路人那张陌生的脸上。小孩依偎在大人的身后,当家人拖起高八度的嗓门问长道短,招呼到屋喝茶,遇饭吃饭,遇酒喝酒,临走时会用撮瓢揽些向日葵、核桃、板栗之类的干果装入你的衣兜或塞入你行囊。若是问路他们的会不厌其烦给你指点,并提醒翻山后有岔路,该向左还是向右。左邻右舍若是需要两根木料、一梱竹子,只要哪里家有,打声招呼,都是笑脸相送。

那里的人常年饮山泉,吃包谷、洋芋,身体健壮,胆大心细,体力超常,能受饿、能耐冻。有年春节,一孕妇回娘家拜年,晚上,刚睡上床,顿感小腹坠痛,她母亲知道是女儿快要分娩了,山里人是忌讳出嫁的女儿在娘家生孩子的,其父亲赶快将她送往婆家,踏着盈尺的积雪,冒着剌骨的寒风,女儿强忍巨痛,艰难地挪动着脚步,一个鲜活的新生命终于降生在路边的雪地里,父亲脱件上衣将婴儿包裹,父女俩又继续在大雪纷飞中行走10多里山路,回家后母子平安,起乳名,路儿,后来这孩子长大成人,到外面打拼,成了一位矿山老板。山里人常年负重爬坡上岭,有手劲有腿劲,要是打架两三个人难以近身。有户农家的牯牛滚了坡,幸好被崖边一棵枝桠横生的大树档住,这家人请了几帮忙的,实在想不出好办法将牛牵上来,最后用锄头,钢钎在陡崖凿出能站住脚的小路,将牛的前后蹄脚分别捆绑,濒临死亡边缘的畜牲也十分配合,任人摆布,两人从树杈上抬下来,放在一人肩上,扛到了平坦处。那些年交通不便,赶集得翻两座大山到百十华里以外的集市,当日返回,叫赶“当天场”,有一山民赶集归来,肩头担着两块猪肉,手杵一根木棒,上到山顶,就见两只豹子张开血红的大口,露出獠牙,尾随其后,此人不怯下惊,走一段,便回过头去大吼一声,豹子随即后退几步,就这样一直走完了20多华里荒无人烟的老林。

不知是天灾或是人祸,有些年,那条河的人连包谷、洋芋都吃不饱,迫于无奈,有的年轻小伙子到矮山平坝找了媳妇,作了上门女婿,女子也想方设法嫁到山外。有的举家迁往外省、外县,因而高山沟里的人往往被人瞧不起,那地方被戏谑为雪山公社,漆树大队,蒿芽子生产队,眨巴眼队长,火斑子社员。在三线建设时那条河的民工与平坝公社的民工工地相邻,他们边施工边挖苦、讽刺,说高山人吃的是包谷草,屙的是牛屎。高山人说平坝人虽然吃的是大米,但说话做事太绝了,生的娃儿没屁眼,骂得起劲时,有位曾当锅民办教师的插话说不能那么骂,没屁眼不就成了貔貅?要骂生的娃儿没“雀雀”才带劲。对骂、嘲笑成了每天出工一个必不可少的程序,后来发现他们当中有的父辈是高山公社的、有的姑夫、姐夫是高山公社的,不得已还嘴,骚轻啥?你们还是高山人接的种呢?一场持久的口水战告一段落。我也曾遭遇过同样的叽讽,那是20世纪70年代初,一所中专学校招生,各区符合报名条件的青年都集中在城关小学统一安排老师辅导复习,睡觉休息都是在教室打的地铺,挨我睡的一位考生,平头,雪白的衬衫隐约能看出贴身背心上印着的红字,蓝色凡尼丁裤子,有风颤抖,无风打闪,老百姓把它叫“抖抖裤”,深知那是干部儿女或富家子弟腿上的奢侈品。一天,他问我是哪个公社的,当我回答后,他说是个吃包谷草的,投来一个不屑的目光,入学时,在我区录取的4名学生中,可惜未能见到了他高傲的身影。

后来那里通了公路,带动了商品流通,以前只能作菜架编篱笆的木竹,还有木耳、核桃、板栗大车小车的运往山外,变成了现钞。通了电,给这世代漆黑的山沟送去了光明,电器很快在那里得到普及,城里的生活方式像风一样吹到了深山沟里,开着私家车打牌、窜门、走亲戚,把摩托车骑到田边地头下地干活、拿起手机在山上放牛牧羊、有空或上网或看电视。农家的女子、媳妇也穿上牛仔裤、打底裤到地里干活,屁股勒成像两瓣桔子,身穿短裙的姑娘背一背篓洋芋,从坡地里下来,山风撩动起裙摆,引得路人回望。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大多是出门一人,回来一双,带回了京津湘黔的靓女,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有的回来经营起一项产业,成了民营企业家。山上的农家大部分都是搬到了河边,修了新楼,门临公路,背靠河岸,有的迁居移民新村。原先那一片水田现在已成农民的新居,统一规划,统一设计,两层小楼,相对排开,各家后带一个小院,朱红色的门窗,一派现代民居风格,一楼大都是门市店铺,既是新村,又成集市。

现在城里与乡村、高山与平坝的差别愈来愈小,但是古朴、淳厚、坦诚的民风已愈来愈远,那条河依然在大山的夹槽中穿流,流一溪岁月,淌一河沧桑,那怕是干枯的河段,也曾经流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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