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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征文】未掐灭的半支烟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3:24:07

1985年10月,那时我刚到老山前线八里河东山支前,在民兵八连2班当副班长,一脸稚嫩的娃娃相,还差一个多月才满20岁呢。因为民兵连的人员构成参差不齐,有机关单位的,有农村的。年龄结构更是差别不一,最小的17岁,最大的40多岁,我为了在班务内勤管理上方便,时常跟那些年长的老烟民在一起交流,有的吸着用炮弹壳做成的水烟袋,有的夹着香烟,在跟他们闲聊家常的过程中,不知不觉中我加入了烟民队伍,这烟民的构成也就不同了。

说到抽烟,现在回忆起来,莫过于在前线的那些故事,因为在阵地上、猫耳洞里的枯燥生活,烟是一种好东西,我和很多弟兄们都是在那个时侯学会抽烟的,因为在热带雨林的山岳丛林里,烟味对蚊虫叮咬,蛇虫蚂蚁都有一定的防范,在前线的日子里,烟,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礼物,对我这个刚刚学会抽烟的烟民来讲,可能比压缩饼干、水都重要,在我的印象中,一盒香烟和一盒罐头摆在那里,几乎每个人都会首先选择那盒香烟。还有一个细节使我至今记忆犹新,就是抽烟的时候,因为香烟的珍贵,抽到不能再抽了、掉到地上粘上泥巴了也不忍舍弃,因为不是过滤嘴香烟(俗称扁担烟),把剩下的烟蒂收藏起来,用罐头的包装纸或者信签纸圈起来,在香烟告急的时候再抽,真是各有其乐。还有就是上级慰问或与外省战友交流,首当其冲的就是香烟了。但是在晚上运送弹药给养的时候是绝对不能抽的,否则会暴露自己,那就成越军狙击手的靶子了。

记得我每天清晨走出猫耳洞,仅五步路就走到对面倪训友战友的猫耳洞,每天的这个时候,他们都是披着晨露潜伏侦察回来,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回来了”,然后递上一支烟。每天夜幕降临的时候,倪训友战友都会在出发前,走到我跟前,然后互递一支烟,燃上,我此时话不多,只有对视,然后重复着那句话:“注意安全,明天清晨我还要看到你,我还要给你讲我们边疆少数民族的婚姻风俗”。当时这看似平常的动作和言语,今天回忆起来却意味深长,它蕴藏着战友间的牵挂与祝福!

那时,虽然白天的任务忙碌而紧张,但是,到了夜深的时候,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稀疏的炮声难以入眠。年纪大一点的,“咕咚咕咚”吸着水烟袋,想念着家里的妻儿;我们年少一些的,主要就是想家中的父母和哥妹,在辗转难眠的时候,又想起了热恋中的姑娘,临行前我答应过她,一到前线就给她写信。于是,在给家人和恋人写信的时候,不由自主的燃上一支香烟。那扁担烟的烟丝时不时被吸入口里,那味道随着写信时的情感,有时感觉是苦的,有时感觉又是回甜的,情到深处,那燃烧的半支烟烧到夹指间也还不知道,现在想起来,余味无穷。

从前线回来后,自己时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思念着在战场上认识的省外战友,他们能和我一样平安归来吗?那惊魂未定的场面时刻在脑子里像电影般划过。每到此时,我会一个人起身披衣,不由自主的燃上一支烟走出家门,站在空旷的篮球场中央,猛吸几口,然后将心灵深处的惆怅随那缭绕的烟雾导出。夜,更深了。我再次燃上一支烟,狠吸香烟发出的“兹兹”声钻入耳里,穿过耳膜进入脑海,融入那翻江倒海心潮澎湃的心际。烟,不能抽的太多,我在告诫自己,于是掐灭了手指间的半支烟,试图转回家中继续入眠,可是,这脚步是那么的沉重,此时,我才明白,我又将度过一个无眠之夜,不知不觉中,那手指间的半支烟又在我的嘴唇间发出“兹兹”声。

又是一个建军节,我这个若隐若现的“编外老兵”,纠结于自己的身份。昨天遇到两个尴尬事:上午单位通知我,下午参加退伍军人座谈会,有同事问我,你是哪年的兵?另一件事是,我在上班的路上,看到许多老兵在某宾馆门前,喇叭里面放着《参战老兵之歌》,我寻声进去看看,在“老兵报到处”我看了一下表格,里面有“参军部队”一栏,有老兵问我:你是来报道的吗?我一脸茫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唉,我是哪年的兵,是哪个部队的……当年在前线,穿的是无帽徽的军装,吃的又是军粮,听的是部队的命令,住的是猫耳洞,感觉自己有着军人的脊梁,军人的衷肠。百听不厌的是《再见吧,妈妈》,常唱不衰的是军歌,本色不退的是军心,生死不惧的是军威,终生不悔的是从单位踊跃报名上前线,风雨不倒的是心中那面军旗,永远不变的是军魂,终身难忘的是战友情。我燃上一支烟,回头看了自己,多年来,我心里一直以一名军人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是军人的气质和曾经经历过的生死激励着我在工作生活上兢兢业业,自强不息。想着想着,我食指和中指间的这支烟已燃半支。

是啊,我的现实何尝不是这已经燃尽的半支烟,许多往事已经渐行渐远,唯独这军人情结一直在我的心里永不磨灭。是的,因为我也有我的部队番号:云南十支局七十三分队。只要参加过老山防御战的战友都懂的。我虽与“退伍军人”排不上队,但我却有资格站入“参战老兵”队列。但愿,但愿来年的“八一”纪念日,不但有“退伍军人”,也应有“参战老兵”,因为“退伍军人”函盖不了“参战老兵”,而“参知老兵”却函盖了退伍军人和参战民兵。

想到这些,我自信的继续狠劲的抽着手指间余下的半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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