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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乡下女人三题(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22:13:19

【三奶】

一双三寸金莲踩在地上颤颤巍巍地走着,如一根墙头的茅草,被风吹得摇摆不定。小时候,我每每看到三奶走路的背影,总感觉三奶的一双小脚像踩在棉花上,又似走在冰面上,慢慢悠悠,扭扭捏捏,摇摇晃晃,每走一步,尽管都小心翼翼,但总让人感到随时都有摔倒的危险,我心里的担心仿佛被踩疼,不由得想跑过去扶她一下。

小脚的三奶太需要一根拐杖了!可是她还未苍老到需要一根拐杖的年龄。

三奶的一双小脚从五岁起,就被畸形的审美心理错误地引导,一双健全的小脚落在封建的思想里,一根长长的裹脚布看似软塌塌,却紧紧地裹着它,柔软的暴力,无声的摧残,千缠万裹、日积月累下来,打造了一双三寸“金莲小脚”。

天空暗了下来,夜晚被暮色压低了,四周除了几声断断续续的狗叫声,就是寂静。一盏油灯摇曳着,一洋瓷盆水里氤氲着热气,罩着三奶的脸,坐在凳子上的三奶正洗着她的一双小脚,神情专注,影子被拉得老长。我带着好奇,在隐隐约约里,看到三奶的一双小脚:整个脚呈三角形,脚背像驼背一样向上拱曲,像嵌着一个圆滚滚的肉瘤。唯有大拇指能显露“庐山真面目”,尖尖地处在了“金字塔”顶峰的地位。其它四根则被并排折叠到脚底,像贴着脚底生出的四棵肉芽,只是耷拉着,一副病歪歪无精打采的样子,而脚掌被它们覆盖着,在三奶的脚底,是找不到“脚掌”这个名词的。脚后跟臃肿饱满,积淀着厚厚的老茧,三奶拿着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在煤油灯下剪着、抠着、细心地打理着。

三奶的裹脚布失去了威力,软塌塌地摊在盆里,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以“堆”的姿态占据了盆的一半空间。三奶一条条地认真搓洗,然后把它们挂在屋子的铁丝上,它们像一面面白色的小旗在昏黄的灯光里飘举着,更像三奶飘飘摇摇的走姿。

三奶的一双小脚,给生活带来了诸多不便,比如对于重物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连稳稳当当地正常走路姿势也都被剥夺,而这种剥夺并非来自天灾人祸或者遗传基因,而是来自亲生父母。好好的一双脚干嘛要遏制它的正常生长?干嘛要让它束缚在人为的限制范围内?就为了圆满父母的心愿?就为了能够把自己风风光光嫁出去?一双小脚支撑着一百多斤的重量,在重心不稳定的摇曳里我没有看到新笋脱瓣、莲上舞蹈的美姿,相反,在这种病态的产物里,我看到了三奶的泪水、挣扎和苦痛......

可三奶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并因有一双小脚而沾沾自喜,或者拿它作为在同龄人面前炫耀的资本。有一次,我就看到几个跟她一样年纪的女人,在谈到村里的秀秀奶奶的大脚时,言语、眉目里带着不屑和嘲笑。我曾好奇地问过三奶:”为什么秀秀奶没有你这样的一双小脚?”三奶翕动着一张瘪瘪的嘴说:“其实秀秀奶奶也是裹过脚的,是忍受不了疼痛,中途放弃。在家呆到二十多岁,父母多次托媒婆说和,也多亏了秀秀爷爷不嫌弃她,要不嫁不出去。”说完,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一双小脚,脸上的褶子也仿佛镀了一层光泽,平展了许多。而我听到这些,秀秀奶奶的形象,在我的心里一下高出了一大截。

阳光从树的缝隙里投下来,隐隐约约,闪闪烁烁,跳跃在三奶的斜襟布袄和满头白发上。一张蒲团上,坐着三奶,盘着腿,一双小脚被尖尖的软底布鞋遮着,拱曲的脚面像小船里鼓起的风帆,涨得满满的。天生就心灵手巧的三奶正在绣鞋垫,左手拿着红艳艳的鞋垫,右手中指上戴着明晃晃的金色顶针,大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根亮晶晶的银针,三奶偶尔会把银针在头发里摩擦两下,纤细的发丝被带动起来,在阳光里飘飞,银针在光线里一晃一晃的,让人不由想到了深闺中端坐刺绣的大家小姐。三奶手腕上的力度,眼神里的专注,心里的灵秀都被一根针传递着,栩栩如生成了两只鸳鸯,或者凤凰牡丹。三奶有一手令村人交口称赞的绣工,村里的结婚喜庆鞋垫,大多是三奶一针针一线线绣出来的,和她的小脚一样,曾引得同龄奶奶们的羡慕和嫉妒,当然,三奶的一脸自豪,在她们的目光里会被照耀得熠熠生辉而醉意融融。

三奶用她的一双小脚走过了日日月月,却没走出过娘家、婆家外的更远地方。一路上,她飘飘摇摇地走来,一直把自己走成田野里的一个馒头,只是变成土的三奶,至死也没有明白,是谁把残忍的手伸向她的脚,或者知道了,也便认为理所当然、引以为傲!

裹脚布,像病灶一样不但盘踞在三奶的脚上,还裹着她的思想。庆幸的是,她以后,裹脚布在中国很多农村已灭绝!

【二婶】

二婶的尸体找到啦!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子的上空到处飞翔,在村人的咀嚼里被炒得沸沸扬扬、热浪翻滚。本来人们就快要忘记这件事了,是一个邻村人的电话,揭开了掩藏了多时的谜底,面对二婶失踪的谜面,人们曾绞尽脑汁、想尽办法,给予它千种万种的猜测,给予它千般万般的想象,只是唯独没有想到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跳进汾河?

是呀!一颗刚刚染上暮色的夕阳,怎么转眼间就沉落下去了呢?而且是沉落在村北的那条汾河里呢?奔腾的汾河水呀,你怎么就忍心吞没一颗鲜活的生命呢?

二婶的命苦,苦如黄连,苦如药片;二婶的命薄,薄如一株高粱,走不完四季,薄如一张纸,经不起雨淋。

年轻时的二婶是俊闺女,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像开在小镇上的一朵油菜花,摇曳多姿,芬芳生香,曾让小镇上的后生们看后心里直痒痒。可二婶偏偏看中了她二哥的同学军,军是一棵透着绿莹莹诱惑的草,高挑中冒着股勃勃的机灵,几年的读书让他身上染上了一股文化的气息。这样的与众不同,深深地吸引了二婶的眼球,二婶不嫌他家境贫寒,不顾母亲的反对,下嫁到距离镇里十几里的穷村僻壤。

二婶本该有油菜花一般的日子,谁知这样的日子就像冬天的日头探了一下头就倏忽不见了。头脑灵活、又有些文化的军在结婚的第二年就成了队长,被村支书的女儿相中,在村支书的许诺利诱下,利欲熏心的他狠心地拿她的婚姻和他们的儿子作为筹码,换取了村支书的职位,换取了更为实际的权利,把她从幸福的巅峰一掌推到万丈深渊,推到一个看不到阳光的地方。

阳光照不到的日子,心里一定是潮湿的。一纸休书,像一枚耻辱的标签一样,贴在了她接下来的生活里,一个“拖油瓶”,已经为她的幸福打了折扣,还有四周的唾沫星子,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水就要把她淹死;娘家哥嫂的白眼,像一把把利剑直刺她的痛楚,把自己尽快嫁出去,成了她当时最为迫切的愿望。

女人的幸福,如果掌控在世俗里,翻转在男人手中,那女人的婚姻注定是失败的。新的婚姻,只是给了二婶一个避风糊口的住所,并未给二婶一个顺顺当当的生活。男人是本村人,因家贫一直未婚娶。有一脸的横肉,有一身的蛮力,是一个干活的把式,只是脾气和力气一样火爆,尤其是喝上几口酒,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摔盆砸碗,扔东抛西,像一只暴怒的雄狮,发了疯一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有时把二婶当东西一样拳加脚踢,二婶鼻青脸肿、脸上挂花也是常有的事。他酒醒后就人模人样,求饶保证,发誓诅咒,不惜搭上祖宗三代,只是都如空头支票,没有一次兑现。二婶不是没想过离婚,可是可怜的女人,真是不知道离婚以后脚能否迈出?又迈到哪里?当下,只要能让她的儿子建明有口饭吃,其它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男人和她的建明之间的隔阂,是在他们有了三个孩子以后逐渐明晰起来。这一切都来自男人的狭隘私心,在一群嗷嗷待哺的嘴下,在捉襟见肘的生活里,男人的爱不再均分,有了明显的倾斜,到后来的嫌弃呵斥,私心让他们之间的关系产生了裂缝,尽管男人为建明娶了媳妇,但一道裂缝并没有停止了它蔓延的势头。

在生活的琐碎里,她早已嗅到了一股硝烟的味道,她夹在他们中间,察言观色,小心翼翼,有时甚至是善意的谎言来驱散罩在她头上的阴影,极尽全力地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她不让他们中的一个把维系脸面的纸捅破,然而,人性的狭隘和私心,像埋在生活里的一颗地雷,随时都会被某件事或者某一句话引爆,那张经不起时间检验的纸上出现了一个窟窿,它正张着大口吞噬着她一颗惴惴不安的心。

这几年,已有三个儿子的建明,靠着灵活的头脑,养车跑运输赚了不少钱,在村子里盖起了小二楼,但终究不肯叫男人一声爹,即使给了她的钱也再三叮咛她,不要给他花一分,这样的狠话传到男人耳朵里,男人狠狠地说:“他从来就不是我的儿子!”

这种僵持的关系,像一根紧绷的弦,外力轻轻一碰,就会断为两截。而这次断的是一颗左右为难、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心。

秋天的太阳散发着成熟的味道,直逼近建明家的玉米地,而建明和儿子们忙于运输业务,二婶就劝男人帮着儿子收割,没想到的是男人爽快地答应了,高兴得二婶又是割肉又是买酒,谁想到晚上,男人就唬着张脸说:“让你儿子拿来贰佰元钱。”她本来觉得男人是喝多了,可第二天,男人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赶紧问你儿子拿钱去,拿不回来就别进家门!”言语里带着不容置否的咄咄逼人的气势。

可怜的二婶,在亲情的夹缝里喘不过气来,把烦恼把自己一并丢给了滚滚东流的汾河水......

男人摧胸顿足,儿子哭天喊地。只是,二婶都听不到了!

【大娘】

在村里,凡是比我父亲大的男人的老婆,我们都称其为大娘,这个跟血缘无关,跟远近无关。我笔下的这位大娘,便是其中的一位。

记忆里的大娘三十多岁的样子,高挑的身材、眉眼周正、五官棱角分明,一双大眼睛里蓄着深不见底的灵气,尤其是一张嘴能说会道,一双手善绣巧剪,属于村里的能人之一,就连走起路来,娉婷的身段里都漾着一股别具一格的灵慧气息。

农家的日子是用针线布片缝制而成的,哪家也会有剪个鞋样、画个鞋垫、改个衣服的日常琐事。每每遇到这样棘手的事情,母亲总是对我说:“快去,叫你东头的大娘来!”大娘总是在母亲的这句话落地不久后就会一阵风赶来,把鞋子一脱,盘腿坐在,炕上,不肖多大时辰就把母亲的难题解决,三剪两剪就成一个大小合适的鞋样,十勾八描便是一幅栩栩如生的鞋垫图样。然后,接过母亲递上来的纸烟点燃,烟雾一股股地荡漾开来,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它们缠绕糅合在一起,罩在大娘的身上头上,大娘的脸上镀上了一层光泽,朦胧而陶醉。

聪慧而又手巧的大娘,本该有着让一般女人羡慕的日子,可是,大娘的日子并不能像她的聪慧在村里绽放,也不能发出诱人的香味,甚至连普通的女人都不及,这源于她的婚姻,源于她的孩子,源于一些令人不曾想到的意外。

不是大娘的男人不好,也不是男人对她不好。大爷长得壮壮实实、精精干干,算是村里女人眼里的好男人。他们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来我往,不免日久生情,双方父母也极力促成这段婚姻,然而,姑舅兄妹的嫡亲并未带来他们幻想的“亲上加亲”,而是这样不懂科学的愚昧的近亲结合,给他们的生活蒙上了阴影,有阴影笼罩的生活注定是悲苦的,即使再坚强的人也不例外。

同一种血缘的融合、同一种基因的相遇,是不会因为有太多的相似而结出香喷喷的果实,这就跟“同性相斥、异性相吸”是一个理儿。大娘的个七个子女中有两个智障,其中一个女的嫁给了外村一个瞎子,那个傻儿子并未婚娶,一直跟着大娘生活,就像大娘的影子一样,紧随其后。

年前,我回到村子里,远远地就看到村口麻将馆墙壁跟前站着几个人,其中的一个伸长胳膊,指着我的方向不停地比划着,我想,那一定是大娘的那个傻儿子。等我走近时,他仰着脑袋,睁着一双痴呆的大眼睛,嘴角有哈拉子流下来,歪着嘴巴叫着我的小名,脸上堆满了笑容,我对着他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只是,我的笑容里带着好多的酸楚,在一片凉薄的光里,我仿佛看到了一个母亲的沧桑和被生活折磨的苦痛。

屋漏偏逢连夜雨。短短几十年,大娘就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残酷现实和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先是傻女儿的病死,后来是大女儿和二儿子的去世。去年,我回到老家时听母亲说,大娘的大儿子因得淋巴癌去世了。四个孩子的相继去世,我想,即使再坚强的母亲也会被意外的击伤得血迹斑斑,也会被破天惊雷震得倒下。一个女人的肩膀,是否能扛得了这般苦难?一个坚强的灵魂,是否能承受得了这般的摧残?

我见到大娘的时候,是在一个午后,大娘迎面跟我撞上,我被眼前的模样惊呆了:她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窝深深地塌陷了下去,一双眼睛蓄着无尽的哀伤,黯淡而无光,满头的白发,干枯而凌乱,身材矮了,背也弯了,走路再也不会带着一股风了,而更像是风中的一棵草,单薄得风一吹就会倒。看着远去的背影,我想到了飘飘欲坠的凉薄夕阳。但我知道,今天的大娘变成这个样子,并非仅仅是因为时间。

如果痛苦两人来分担,就会变成一半。可是,苍天把这样一种依靠也从大娘的手中生生地夺走。大爷,一个坚强的男人在经受了一连串的打击之后,积郁成疾,今年也撒手人寰。大爷走了,却把一个傻儿子和无尽的苦痛留给了大娘。大娘守着他的傻儿子,靠着政府的低保和其他子女的接济,勉强地维持着一个家。

夕阳里,我仿佛看到八十多岁的大娘佝偻着背、牵着她的傻儿子继续飘摇地走着。我想:即使匍匐着,一颗坚强的灵魂也会坚持,一颗伟大的母爱也会闪烁!

我只是希望回老家时再次看到她,牵着她的傻儿子坚强地走着,在明年后年或者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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