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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降临】几重春色逐灯来(征文·散文)_1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7:38:45

我小时候,很喜欢过元宵节。

上世纪七十年代,乡村生活是穷困的,但对孩子们来说,不管日子多么艰难,元宵节是有着许许多多的开心与向往的。尽管没城里火树银花的热闹隆重与多彩繁盛。

古人称夜为“宵”,正月是农历的元月,故称正月十五为元宵节。元宵节又叫上元节、元夕、灯节,是农历新年的第一个月圆之夜,也是春节节期的最后一项民俗活动。元宵一过,民间传统意义上的春节就算是真正地结束了。

春寒料峭的夜晚,万家灯火的绚丽多彩,使这个家庭的节日显得格外温暖。

每到元宵节,辛弃疾《青玉案·元夕》里“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就会悄然浮上心头。还有欧阳修的《生查子·元夕》: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常年在外奔波,每到元宵,热闹喧嚷里,心头常有物是人非的怅惘与感伤。

小时候,正月十五下午,村里家家户户都忙着用酒谷面捏面灯。我家也不例外。

捏面灯是陇东乡下春节传统里的艺术活动之一。元宵节这天,农村人大都会用谷面、粘糜子面等捏面灯。母亲先把谷面和好,捏成窝窝头,在笼上蒸熟,然后趁热揉成莲藕似的面棒,切成小段,捏出沿儿,捏出灯头,用剪子几剪,用手几拧,圆圆的灯沿、灯身上就出现了各种花瓣。花灯捏成后,在蒿草茎上缠上新棉花,插到灯头上,灌上清油,晚上就可点用。但这只是普通的花灯,讲究少,做法简单,孩子们往往站在旁边看一会儿,就能学着大人们的样子做。

最难的是捏龙灯、猴灯、马灯、狗灯等十二生肖灯。不管大人小孩,元宵节这天,每个人都有一盏自己的生肖灯。

特别有意思的是猴灯。一个大猴灯的头上、背上、肩上、手上、怀里、脚上,还会或抱或立许多个小巧精致的小猴灯,有的小猴灯不过指甲盖大小。大猴身上的小猴灯越多,越见捏灯的功夫。因为要把一盏盏小猴灯捏得惟妙惟肖,心灵还要手巧,是智慧和艺术的结晶。

每年,都有一个坐“王位”的大灯,猴年是大猴灯,猪年是一只大猪头灯,狗年,当然会有一个生动的狗灯。年年岁岁花相似,但“王位”上的大灯,随着十二生肖变化着。

大人捏面灯,孩子们喜欢跟着凑热闹,捏一会,玩一会,一块面团捏来揉去,怎么也捏不出生动逼真的样子,结果,金黄的谷面在孩子们手里渐渐变了颜色,在大人的骂声里,丢下面团,一溜烟跑了。

面灯供的地方不同,大小和造型也不一样。比如灶房里有给灶神的供灯,锅盖上常常供一盏猪头灯,大约是期望锅里年年有肉吃罢。水缸沿沿上捏一个小鱼灯,鸡窝棚上捏个鸡灯,粮囤上捏个麦垛灯,每一盏面灯都有着象征和祝愿。

灯做完了,夜幕徐徐降临,上香,放鞭炮。然后,一家人怀着虔诚的心开始点灯。点自己的生肖灯时,我们会隆重地在心里给自己许下新年的心愿。如果这一年是猪年,猪头灯就会做得跟盘子一样大,放到最高处,点亮这盏大灯后,各人再点亮自己的生肖灯。之后,才抢着点普通灯,谁点得灯多,一年里谁的运气最好。

清油不易点燃,要先点燃手里的秸秆,再用其点面灯。每点亮一盏,大家就拍手庆贺、分享成功的乐趣。

捏面灯,使我学会了观察生活;点灯,则使我从小灯影里看到大光明。小小面灯使我懂得,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盏亮晶晶的灯。

有时候,在大人的帮助下,我们也会自己动手用红纸和薄竹条扎糊几盏红灯笼。灯笼形状自己设计,想扎啥样就扎个啥样儿,只要想得出来,手足够巧。记得那时我们常做的灯,有球形、正方形、圆桶形,也有八角形和棱形的,糊红纸或者黄纸。若是黄纸,则会在每个面上绘上彩色图案,小鸡,小狗,或者花朵和一丛兰草,还有彩纸剪成的穗子。

灯做好了,把点亮的小面灯放到里面,风不易吹灭。然后,一群小孩子,一手挑着小灯笼,一手拿着自己制的甩花,吵吵闹闹,东家出来,西家进去,满村子跑,听大人们夸谁的灯笼扎得好看。一村子的孩子你追我赶,会一直闹到后半夜。

甩花现在已难见到。小时候,有专制甩花的手艺人提前做了在集市上卖,一毛钱一小把,有二十多根。如果能弄到药,也可以自己动手做。纸搓成粗如麦杆儿的筒,里面装了药,比筷子略长些。甩花点燃,刺刺冒火星,舞动,细碎的火星随着手臂会在夜色里划出各种流动的图案。

但是,那时生活困难,左邻右舍日子都很艰难,这种小愿望并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实现。扎红灯笼,遇到年景不好,有的人家连一毛钱一张的红纸都买不起。

捏面灯的谷面,是一种粘米,我的老家人叫酒谷,产量低,耕地少,大部分人家都不大种。但这种谷能酿米酒,蒸熟的谷面,热时粘性大,软而光滑,甜糯,遇冷变硬,很适合捏面灯。元宵节一过,面灯切成片,放进锅里,淋几滴清油,炕出来的馍片滑软香甜,很好吃。

为了让我们每年都能拥有这份开心与欢喜,母亲每年都不忘种一小块酒谷,酿一些黄酒,过年用香甜的米酒招待亲戚朋友。剩下的早早磨好,留着为我们元宵节捏面灯。

“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是农谚,说的是气候、农事与民俗上的意义。而孩子们看重的,是民俗里的欢欣与热闹。

最开心最热闹的,是元宵节看新女婿点灯。有点文化的人家,还会出一些灯谜让孩子们猜。庭院里笑声朗朗,闹闹嚷嚷,很是热闹。

乡村的冬天,农事少,日子清闲,一进腊月门,村里总有嫁姑娘、娶媳妇的喜事。按故乡旧俗,姑娘出嫁后,第一个元宵节要带着女婿到娘家点花灯,俗称“端灯”。

看新女婿点灯,是乡村孩子元宵节里不可或缺的一份欢喜与向往。

村里谁家有新女婿,孩子们早早就打听清楚了。点过自家花灯,我们就急着往有新女婿的人家跑。因为这样的人家,常会请最会捏面灯的老人去捏花灯,不仅面灯捏得好看,而且会有许多小灯,供看热闹的大人和孩子们端。

面灯搁得太低,新郎一点即燃,就少了热闹和情趣。一般都会搭六层塔型高台,高的多为九层,每一层上不光有面灯,四角还要压钱。桌子一层,凳子一层,上百盏惟妙惟肖的面灯被搁在几竿子高的架子上,新女婿要从最高处开始点灯。难度既考验新女婿的聪明才智,也多了喜庆热闹。

面灯搁得比房檐还高,仰起头看都看不见,咋点?

新女婿总有办法,有的会在一根长竿子上缠好棉花,蘸了清油,点燃像一根长长的火把,但花灯搁得很高,举着长竿子凭感觉很难点燃,遇上有风天气,就更麻烦些。

新女婿点灯的竿子会提前准备好,但孩子们想着法儿捣乱,把点灯的竿子偷出来,在蘸了油的棉花棒上偷偷浇上水,很难点燃。有的孩子会提前将一根长竹竿掏空,新女婿伸着脖子点灯,孩子们则拿了空芯的竹竿,在边上鼓着腮帮子吹风,有的会拿着扫帚扇风。这样,一次次折腾,新女婿迟迟点不燃花灯。这是大人孩子们都希望着的。

点不燃面灯,新女婿就得给满院里看点花灯的左邻右舍施礼、求情。长辈端酒、敬烟,小孩子发散果糖。施一圈礼,说闹一阵。有时,也会让新女婿表演节目,等到看热闹的大人小孩满意了,管事的人就把搁面灯的架子降一层,新女婿再接着点,还点不燃,继续行礼、求饶。在一阵紧似一阵的笑闹声里,将新女婿折腾够了,点面灯的难度才会一点一点降下来。大灯点燃,在一片欢呼声里,孩子们可以去抢一盏盏点燃的小面灯。而新女婿的大面灯则不会有人动。大面灯新女婿和媳妇第二天要背回家去的,这是风俗,那是一对新婚夫妇心中永远的甜蜜与幸福。

后来读了一点历史,才知道故乡“端灯”的旧俗实际上源自敦煌的燃灯风俗。至今陇东不少地区还有“灯顶灯”的俗语。

看新女婿点灯,孩子们在热闹里大都会得到几粒水果糖,一两盏小面灯。记得邻家一个叫旺财的小男孩,把糖包在一块塑料纸里,总是啥不得吃,馋了拿出来舔舔,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包好,一个多月过去了,在上学的路上,我还看到他在舔元宵节那天得到的糖呢。离开故乡快三十年了,有时看到别人吃糖,我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旺财,想起他伸着舌头小心翼翼地舔糖的样子。

二月二,龙抬头。这是元宵节的尾声。这天,人人都会剪头发,希望带来一年里的好福气。在我的老家,这天人们不光剪发,家家户户还会炒豆子。一大早,站在场院里,空气里弥漫着炒豆子的香气,香得鼻头发紧。

炒豆子是一件颇有讲究的事情。五谷杂粮,各样儿都会炒一些。记得小时候家里常炒的有小麦、玉米、黄豆、大豆、豌豆等。火候掌握得好,炒货里放了佐料,炒出的豆子酥脆,满嘴生香。

这一天,学校的课堂上,少不了也要上演别样的热闹。孩子们书包和衣兜里装了各种各样的炒豆,一把一把交换着品尝。有一次,老师被教室里不停的嘎嘣声搅得课上不下去,愤愤地说,这堂课不上了,都把豆子拿出来,比赛吃豆子。满教室顿时一片掀翻屋顶的嘎嘣声。

其实,元宵节前,村里就会来爆米花的生意人。

爆爆米花的师傅在村子里找一块平坦处摆开阵势,煤炉子上架一个黑乎乎圆溜溜,状似葫芦的铁家伙,尾巴后边有个显示气压的圆盘,一个手摇的铁柄。爆爆米花的师傅一只手“啪嗒――啪嗒――”拉风箱,一只手不停地摇转炉火上黑不溜秋的葫芦,火苗子呼呼叫。米花在葫芦的肚子里悄悄发热、膨胀。

有抱着小娃的,有碗里端着玉米等着爆花的,老老少少,一层一层围着看热闹。

火候一到,爆花师傅戴上手套,从炉子上提起黑铁葫芦,炉膛里火焰突然腾空而起,火星像礼花一样,向空中窜起好高。黑葫芦对准细铁丝做成网状的袋子,一根铁棍在开关处用力一撬,动作干净利索。“嘭――”一声巨响,腾起一股热浪,冒着热气的玉米花在袋子外飞溅一片。孩子们“噢――噢――”叫着,抢拾飞溅的爆米花。

轰隆声一阵一阵地响,米花一炉一炉地爆,而孩子们则一次次大呼小叫,你推我搡。

爆一碗玉米花一毛钱,家家都会爆一些。但孩子围着爆米花的人不散,喜欢的是那热闹里的气氛与味道。

炒了五谷豆,母亲还会给我们做一种别样的吃食。将炒熟的五谷豆混在一起,加了芝麻、杏仁和盐,在石磨上磨成面,就变成了香喷喷的炒面。下午放学,从瓦罐里取几小勺,干吃是一种味儿,加了开水,一搅,就成了油茶或芝麻糊,解饥,很香。

除了捏面灯,点花灯,元宵节这天还有看疼眼睛的重头大戏――耍社火。

热情和心气高的村子,社火排练一进腊月门就开始了,有的则过了大年初一才行动。村村锣鼓锵锵,鞭炮阵阵。懂戏的老人指导年轻人,按戏台上的戏文一折一折过。化装,着戏服,走程序,每个村都会拿出自己的制胜绝招等着这天争头彩。

正月十五一大早,各村社火队整装出发,先汇集到乡街道上展示,再分头进入各村巡演。

耍社火,不像戏台上唱大戏,要唱唱词。社火是扮戏,耍社火的人着戏台上的人物服装,持道具,按出场顺序排列成各种折子戏,从脸谱、扮相到人物组合,懂戏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戏,什么情节,那一折讲什么故事,清清楚楚。

在我的记忆里,人民公社和生产队时代的社火是打腰鼓、踢花棍、划旱船。包产到户后,古风渐浓,偶尔也有一些现代装扮,但以古装戏为多。着戏装的人踩一米五高的高跷,或骑骡马,或挺立在拖拉机装扮的一辆辆彩车上,锣鼓、社火旗和彩旗在前边开道,声势浩荡。春官戴礼帽,手握大折扇,扇子临空一挥,哗啦一声,喧天锣鼓戛然而止,春官高声道:爆竹一声除旧岁,五谷丰登粮满仓。说罢,锣鼓再起,如此反复,配合默契。春官多是有口才有文脉的人装扮,看到什么得现场顺口编词儿,遇桥说桥,见小娃夸小娃儿,说辞清新、得体,得了喝彩,会有人给春官搭红。那红,多是一条飘动着牡丹花的红绸被面。

紧跟锣鼓和春官身后的,是六人装扮的两只大狮子,后边才是一组一组的古装戏。

两支社火队碰面,春官之间的口才较量是必不可少的。你一句,他一句,展开词联对决,一个比一个精彩,谁也不会甘败下风。队伍停止行进,春官之间铆足劲展示口才,两家舞狮的也较着劲耍起来,对唱声、鞭炮声、锣鼓声、喝彩声,声声入耳,势如春雷,一浪紧似一浪地往高处冲。热闹喧嚣里有文化的比拼,有精气神的较量,更有对美好生活的说唱与向往。

从公路到街道,到处人山人海,热闹、喜庆笼罩大地。街上的单位和铺面,无论大小,门前皆摆了接社火的桌案,备了水果、烟酒糖茶、红包、香烛和鞭炮,等待社火队的春官高声大嗓送来新年的美好祝愿。

从凌晨开始,这天的热闹与欢喜会持续整整一天,有的社火队会一直耍到天黑才能回村。

老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捏面灯、耍社火、炒豆子,是风俗、仪式,亦是一种节日的传统文化,往往折射着一方百姓对生活、对生命的热爱和欢悦。风俗是历史的产物,自然会在社会的发展变迁中变化,有的悄然消逝,有的在发展中被注入了许多人为的新成分、新元素。

故乡已很多年不见爆米花的人,捏面灯也鲜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街面上或纸或绢批量生产的灯笼,五颜六色,一次性的玩具,用过了事,简单,省心。今年过了,明年再说。

那些懂传统风俗礼仪的老人,死了一个,又死一个,像曾经的热闹渐渐稀疏零落了,而一茬一茬的年轻人被梦想与欲望撩拨着四处漂泊,赶着年巴巴回趟家,看一眼老人和孩子,年未过罢,就急死慌忙地出门打工了,没能力,也没心思编排一场热闹喜庆的社火。

生活越来越好,新的东西如雨后春笋般出现,那些有意味的欢喜已渐去渐远。不管贫穷与富裕,年节里的风俗,即便是再时尚的东西,缺失了传统文化,少了虔诚与热闹,味儿淡了,情趣也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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