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美文·分享心情·感悟人生· http://xwzx.enyht.com】
当前位置: 首页 > 情感故事 > 正文

【流年】穿越生死通道(日子征文·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7:44:16

死亡的概念很早就闯入我的生命。那年夏天,不足五岁的我突然发烧昏厥,双目紧闭,头向后仰。父亲抱起我就往医院跑。我家在城南,医院在城北。不知父亲用怎么的速度,穿街过巷,将奄奄一息的我送到医院。

骨髓化验诊断,我得了“爆发性脑炎”。此病传染快,死亡率高。幸亏抢救及时,我从死神那里回来。

出院时,父亲蹲在地上,让我独自往他背上爬。那一刻,他的内心一定很复杂。

回家后,他告诉母亲:同病房的两个小女孩儿都死了。一个叫王冬梅;一个叫李冬梅,也是五岁。我不知道“死”意味着什么。

七岁那年,祖母过世。父亲带我回老家料理丧事。我知道“死”就是不出气,不说话,魂魄不在体内。

家乡位于洋河北岸,隔河就是黄羊山最高峰。祖父家的院子大半都被蔬菜、枣树占据,从房间出来,一条窄窄的通道。院外有条南北走向的小路,北面是开阔的空地,不远有棵古柳是进出村的必经之处。村口两边,高而浑圆的黄土坡都是庄稼。暄腾腾的沙土路面,每到这里必须下车步行,没走几步,鞋里就灌满细沙,走到硬实的路面,就是古柳下。无论什么季节,那里都聚集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谁家亲戚来了,都有人热情招呼,顺带喊两嗓子:“大伯,你家来客了。”父亲挨着个儿称呼,还告诉我,叫这个“大爷爷”,那个“二奶奶”,什么“三伯伯,四姑姑,五婶子”的,所有称呼都按家族排序。他们对我很亲切,嘘寒问暖,有的还更加关心地问父亲:“大哥家的小蓝蓝回来了,二哥家的梅梅怎么没来?”父亲就笑着回答:“梅梅上学呢。”我一听“上学”二字,急忙对父亲喊:“爸爸,我也要上学。”“好,回去上,咱先去爷爷家。”

祖父的院子向南是河卵石铺的路,圆润光滑,还是个慢上坡。夏天,三哥带我踩着沟渠上的树干到河里玩水。回来时,我也学着他的样子,趴着石头垒的高墙,想翻进院子,可上不去。三哥和老家几个弟弟进了菜园,偷摘没熟的西红柿和黄瓜,摘几个青色的脆枣。祖父发现就大声呵斥:“小兔崽子们,还不能吃的呢,小心吃坏肚子。”几个顽皮的男孩儿怕祖父抓住,急匆匆再翻墙出去,逃远了。

我心里的家乡可美了。潺潺的洋河水从黄羊山脚下流过,透亮清澈,来回游动的小鱼儿。我喜欢在河里嬉戏。母亲就在河边长大;我也喜欢黄羊山。山里有老宅子,父亲出生的地方,也是他参军打仗的地方。然而,祖母的病故,让我对家乡产生莫名的恐惧。

装有祖母肉体的红棺材停放在狭窄的通道上,进进出出都要贴着棺材过去。乡村的厕所建在菜园子里。夜里,对面黑乎乎的山影像个巨人。流动的河水,像从阴间传来的回声。

“死亡”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控制着家乡的整个空间。我越害怕,越觉得浑身发毛。三哥和几个表弟围在方桌的油灯下,讲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鬼故事。我既胆战心惊,又充满好奇地跪在他身旁,听他讲的每个细节。丰富的想象,让我极尽能事地描绘着恐怖的魔幻世界。

母亲叮嘱我:走夜路不要回头。人的肩膀扛着两盏灯。一回头,肩上的灯灭了。你会觉得有个无形的影子,尾随其后。我很害怕遇到那个“鬼魂”。

1971年清明,父亲回老家上坟。我跟着去了深藏山林的旧居。

山上的积雪还没融化,枯草很高,掩藏在山里的老宅,在我匆匆的一瞥中,留下深深的烙印。山坡的坟茔告诉我:死亡不过就是一块不大的墓地。

父亲是长子,我是长孙女。母亲是长女,我成了长外孙女。

上三年级的一天,母亲系着白腰带到学校接我,将一顶白布缝的帽子戴在我头上,顶上有块小红布。母亲说:外公死了,戴上“孝帽子”吧。

晚上,我和母亲、两个姨妈睡在外公家的炕上。外公躺在堂屋那个五颜六色的棺材里。

半夜,我不小心将枕头顶到地上。粗粗的炕沿磨得很光滑,距地面很高,我偷偷看看,母亲和两个姨妈都睡得沉沉的,没一个要醒的样子。没有枕头,我仰身躺着无法入眠,只好用被子蒙住头,爬到炕沿边瞅瞅枕头掉落的位置,背对堂屋棺材,紧闭双眼,一只手抓炕沿,一只手伸下去,半个身子悬在炕沿边,抓了两次,没够着,看看炕上睡得很香的母亲和姨妈,实在不忍心喊醒她们。我又硬着头皮,睁开眼睛。心想别看外公躺的花棺材,可我还是不由自主向外瞥了一眼。顿时,一股寒气从背后出来。我一紧张,整个人从炕上栽下去。幸亏两手着地,没摔着。我匆匆拾起枕头扔到炕上,双手按着炕沿跳上去。母亲醒了,问我怎么了?我说:“妈妈,我怕!”母亲把粗壮的胳膊伸过来,将我搂在怀里。我把头埋在她胸前,感觉有母亲在,什么鬼神也不敢来。

读高二时,祖父病了,住在我家。听他说,过了十月一,一年的口粮就挣回来了。我由衷地佩服八十二岁的祖父辛勤耕耘。家乡盛产稻米,我又能吃到新米了。祖父有个习惯:在城里住的时间从不超过一星期。我家和二叔家各住三天,可生病除外。他一生在我家长住过两次,上一次是七十多岁重病,眼看人就不行了,家人商量做个棺材,一来防止万一,二来给祖父冲冲晦气。祖父生命顽强,那口白棺材一直闲置,没有用上。三婶说:院里放口白棺材怪渗人的,不行拆了吧,需要的时候再准备。

白棺材搁置十几年的确没用。现在八十二岁的祖父身体调养好,就想回老家。三叔赶着骡车接他回去,可没过几天又把祖父送回来了。祖父的身体每况愈下。父亲带他去医院,医生检查完说没大病,不用住院。祖父不吸烟,喝少量小壶温热的酒,勤于劳作,生产队安排的事从不推辞,难怪自豪地告诉我,过了十月一,他已经挣够全年的口粮,过年还有“分红”呢。父亲和二叔说:咱爹是憋着一口气。我大概明白一点儿家事。父亲作为长子,深知让老人心宽是最主要的。二叔说二婶可以照顾,可父亲不同意,说二婶身体不好,家务事也很多。

父亲星期天休息,母亲夜班还没回来。我去补课准备参加来年的高考。出门时,我发现祖父喘气急促,夜壶撰在手里压出一个深印。我小心翼翼取下放在角落,盖好被子,说:“爷爷,我上学去了。”他没吱声,点点头。我推醒疲惫的父亲:“爸,醒吧,爷爷喘得不大对劲。”

中午放学回来,门口聚了很多人,我扒开人群挤进去。祖父穿戴整齐地躺在炕上,一动不动,面色红润的和睡着一样。我摸摸他的脸,温温的,软绵绵的。

殡仪馆的车来了,父亲在前,二叔在后,我和母亲分别在担架两侧扶着祖父的遗体上车。他的身体依旧有温度,软软的。

我不再觉得死亡有多可怕。祖父的骨灰盒暂放在家里的红躺柜上。三哥从乡下回城了。他说想祖父了,就悄悄从骨灰盒里取出一片白骨看着。我不知道那片白骨属于祖父的哪个部位。

人死火化都会变成一堆白骨。听说盒里装下全部骨灰,说不定还有别人的骨头。为了确保第一个入炉,多装些骨灰。火化前,死者亲属一定会给火化工送小费。据说这份“肥差”,不是谁都可以得到。在钱是万能的时代,有钱能使鬼推磨。

祖父去世后,我没再回老家。父亲将祖母的坟迁到山下,与祖父合葬在一起。我敬畏传统中的神鬼故事,却从不相信它的真实性。然而,一个清晰的梦,令我产生疑惑。

1987年夏天的夜晚,我做个奇怪的梦:村口高坡有一堵夯土墙,周围全是荒地。祖父独坐在墙下,低着头。我曾向母亲求证,得到肯定答复。

生与死的经历总是相伴而来。三十岁那年,父亲突发脑梗昏迷不醒。我守在身边三天三夜,亲眼目睹病房悲惨的一幕。父亲病床对面有个重病男子,不到五十岁。医生将一小块湿纱布盖在他嘴上,清楚地看他一次比一次艰难的呼吸。我守在昏迷的父亲身边,不得不面对病者垂死的样子。他骨瘦如柴,前胸贴着后背。纱布在嘴上被吹出的气顶起来,又被吸进的气凹下去,两呼一吸,渐渐停歇。我看着那块纱布不再有任何动静。他的眼角淌出一滴清泪,一直流到腮边。家人给他穿上鲜艳的寿衣,将他放在推车上,去通知其他亲属。

两个多小时里,病房除了昏迷的父亲,“植物人”阿姨、小脑萎缩,人事不懂的伯伯。疲惫不堪的我,面前还有个刚刚失去生机不再呼吸的死人。担心父亲受到影响,我用毛巾将他的耳朵堵上,仔细观察父亲的情况,盼他快点儿醒来。

死人被家属推走时,我听到父亲含含糊糊地说话了。我兴奋地站起来,将耳朵贴近父亲的嘴。他迷迷糊糊,睁不开眼,却清楚地告诉我:那人被毛驴车拉走了。我不清楚父亲是否真的看到超现实的场面,但有一点儿可以肯定:父亲有意识了,至少他还活着。我跑去找医生。她检查后对我说:你父亲还没脱离危险,没有完全苏醒。我看到父亲的眼球一直在动,可他睁不开眼。我喊他,他的手脚就使劲扭动。我坚信:父亲正顽强的与死神搏斗。他一定会从死亡通道回来的。

晚上,二哥说要陪着父亲,让我回家好好休息。我想看着父亲醒来,坚持留下。有二哥在,我可以安心躺在那张死人的病床上睡一觉。

死人再没传说的那般毛骨悚然了。我认为:死亡不外乎是另一种生的开始。死去的人不能与亲人说话,但生命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他们或去天堂,或下地狱,或四处飘荡,获得自由。他们看人间万象,品人生百态。梦有时候就是活人与死者灵魂相聚的通道。它们或再现真实,或相反提示。

1997年暑假,侄子独自乘火车来我家,告诉我父亲病了。这是父亲痊愈后第一次生病。我用邻居家的电话询问三哥才知道,父亲拉肚子,到医院看过了,没住院。从邻居家出来,我看到夜幕中悬挂着一轮超大的红月亮。那是“鬼节”的第二天,十五的月亮的确十六圆。

夜深了,我仰面望着院里父亲种的那棵杏树。几声夜行飞禽的鸣叫,黑影从屋顶掠过树头飞走了。人们说:不怕猫头鹰叫,就怕猫头鹰笑。猫头鹰笑会死人,可谁知道猫头鹰怎么笑呢?也有人说:猫头鹰春叫子,秋叫死。恍惚中,我进入梦乡:父亲端坐炕上,笑着望着地上来往的亲朋好友,嘴里还嚼着我喂的蛋糕。

那天一早,厂里从未出过故障的班车晚点到10点15分。等我再乘火车到宣化,已是中午12点多。前来接我的小侄女在站台上平静地告诉我:“姑姑,爷爷死了。”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内心没任何感觉,木然的出站。

门外阴凉处站着很多亲朋好友,我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里间屋。父亲穿着寿衣,直挺挺躺在门板上。我摸摸他僵硬的脸,没有祖父离去的安详。脸色铁青,皮肤紧贴着颧骨,眼睛微闭,嘴还张着,似乎有话想说。我不愿相信父亲真的走了,直到他化为灰烬。

春天,儿子不慎脚被烫伤。凌晨,父亲竟轻盈地来我家。喜出望外的我大声呼喊:“爸,爸,爸!”他头也不回地背对我坐在床边,望着对面小床躺的儿子,轻轻说了句:“孩子烫伤脚,我来看看孩子。”这时,我感觉有人推了一把,差点儿摔倒,起身睁眼,发现丈夫站在床边,我才知刚做了梦。我问他:“今天几号?”他说:“4月5号。”

母亲在父亲去世的第二年病了。出院后,我接她来家养病。一天早晨,她告诉我父亲来过,就站在小院杏树下。

我一直都在想,是不是人死没了肉体,可灵魂还活着。我们看不到他们,但他们能看到活着的人。

母亲病危时一点也不糊涂,与我坦然地谈论生死问题。她叮嘱我如何给她穿寿衣,告诉我注意哪些细节,甚至还安慰我照顾好自己。她说你没姐姐妹妹,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我问她会不会托梦给我,告诉我心里的愿望。母亲的回答令我吃惊。“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怎么会到梦里让你难过,让你担心?“

我说:“妈,我还有两个姨妈。”母亲喘息地说:“姨娘亲,姨娘亲,姨娘死了不登门。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吧。只要健康快乐,妈就放心。”

母亲心力衰竭无法平躺,头低垂着,轻轻对我说:“让妈喘喘这口气,喘喘这口气。”我放下水杯转过身,她已停止呼吸。我将母亲抱起来,头靠在我肩上,眼睁睁看着母亲头上的血液急速下降。脸像白纸一样。生命离开躯体,我再也无力唤回母亲的灵魂。

人世间,生命的确是个无法说清的过程。生命究竟又会以什么形式得到永恒?

母亲离开那天,是她生病住院整一年,再有二十多天,就度过了父亲的三周年。听说熬过三年,夫妻中的一方就能平安了。也有的说,不出三年走的夫妻才是上辈子的姻缘。

2003年夏天,我们将父母的骨灰带回老家。我远远看到村口高坡上的夯土墙。三哥说:那堵夯土墙下,就是祖父母安眠之所。我睁大眼睛,告诉他:这里,我曾经在梦中来过。

我相信:梦是一种独特信息的秘密通道。

母亲走了十几年,从未托梦给我,哪怕我没按她叮嘱准备纸扎。我过得快乐,就是她最大的安慰。

认识死亡让人敬畏生命。尊重死亡是民俗中无法遗弃的传统。中国的“孝文化”中,对死亡的诸多说法就是最好的诠释。“清明”成为民俗节日,就是最好的证明!

湖北哪家医院治癫痫好陕西哪些癫痫医院能治癫痫病哈尔滨癫痫首选医院癫痫大发作时怎么处理

热点情感文章

情感故事推荐

优秀美文摘抄

经典文章阅读

热门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