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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采薇千年气节扬(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20:20:51

登彼西山兮,

采其薇矣。

以暴易暴兮,

不知其非矣。

神农虞夏,

忽焉没兮。

我适安归矣,

吁嗟徂兮,

命之衰矣。

开篇诗句来源于司马迁《伯夷叔齐列传》,名曰《采薇歌》,讲的是商末先贤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不食周粟,采薇而食,直至饿死的故事。

这个故事今人看来,是不是有点匪夷所思?但它确有其事,有实物为证。

在运城市永济市东南15公里处,就有一山名为首阳山。当然,光这一点的确不能让人信服,因重名的人很多,重名的山自然也不会少,何况此山还有雷首山、独头山之名。而此山山下有个小山村叫长旺村,村子虽不起眼,但村南有一处石碑却十分醒目,上面刻着“伯夷叔齐墓”五个大字,是1996年山西省人民政府公布的,难道还有比这更有公信力么?

走过墓碑,伐草取道行不远,就见两座圆形墓堆。墓堆长满茅草,坟头土质坚硬,仿佛岁月的风雨、历史的沧桑有意眷顾它们,使两座坟头历经三千年而完好。那一年一度返青的茅草,葳蕤茂盛,好像向世人昭示着它们极强的生命力,它自信它的主人之气节,总有一天会在中华大地得到弘扬和光大的。

那么,伯夷、叔齐究竟是何许人也,他们有什么气节可令草木动情,令后人追颂的?

据传,伯夷、叔齐都是商代北方孤竹国的王子。孤竹国国君十分喜爱小儿叔齐,在他临终时,留下遗命,指定叔齐即位。叔齐谦恭礼让,坚持要大哥伯夷即位。伯夷说:叔齐即位,是父亲的遗命,我不能违背父亲的遗愿!于是离家出走。叔齐为让位给伯夷,索性打点行装外逃了。两人为让对方即位,便不谋而合的外逃,这种轻帝位、重亲情的境界,与后世那些为了帝权,父子反目、兄弟相残者相比,那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国不可一日无主,夷、齐走后,孤竹国的大臣们只得拥立次子即位。叔齐找到伯夷之后,知道孤竹国是不能再回去了,那到何处安身呢?他们听说西伯侯周文王行善积德,礼贤下士,励精图治,便决定去投奔周文王。

当兄弟二人风尘仆仆地来到周地时,周文王已逝,周武王正用车载着周文王的灵柩去讨伐商纣王。兄弟二人抢上去,拉住马的缰绳劝阻武王:你的父亲死后不去安葬,却大动干戈,能说是孝吗?身为商纣的大臣,而兴兵弑君,能说是仁吗?

武王岂容他们动摇军心,便令左右卫士将之赶跑。岂知兄弟俩一根筋,竟死死拉住缰绳,仍在喋喋不休。武王大怒:耽误行军者,杀无赦!卫士拿起长矛就刺。姜太公急忙拦住说:他们两位是仁义之士,不能杀!就令人把他俩架走了事,不再追究。

周武王消灭商朝后,建立了周王朝,天下诸侯都理所当然地承认周武王的天子地位,但伯夷和叔齐却以此为耻,拒不顺周。天下之大,何以为家?二人决定隐居在黄河岸畔的首阳山上,甘做殷商遗老,不当周朝顺民。

为了和周朝彻底划清界限,伯夷和叔齐竟然作出一个令人不可思议的决定,今后不吃周朝的粮食。二人虽有气节但也是血肉之身,只好采薇充饥果腹了。秋风萧瑟又起,薇菜越来越少,兄弟二人又饥又寒,朝不保夕,但仍不易初衷,向周朝服软。

二人十分羡慕尧天舜日,天下大同。想到尧舜盛世已一去不复返,自己不愿与今人同流合污,但又走投无路,不禁十分悲伤,无奈而歌道:北风真凉啊登首阳,采摘薇菜啊充饥肠。以恶易恶啊逞凶狂,不知其错啊在何方。唐尧虞舜啊去天堂,兄弟二人啊归哪乡?呜呼哀哉啊命不长,哀哉呜呼啊人将亡。最终兄弟二人就这样活活饿死在首阳山上了。

据长旺村老人回忆,夷、齐墓东面原有二贤祠一座,是当地百姓为了纪念二位先贤而建立的,可见当地民众传颂夷、齐由来已久。二贤祠占地七八亩,房舍几十间,屋内雕梁画栋,院里丰碑林立,有黄庭坚为伯夷叔齐撰写的墓碑,韩愈的《伯夷颂》碑记,甚至说还有王羲之、司马光、忽必烈等历史名人撰写的碑刻。可惜的是二贤祠在1942年日军侵华时被焚毁,更为惋惜的是文革时期,祠堂内研究价值极高的众多名家碑刻被砸碎焚烧,听说是为了烧石灰所用。历史珍贵遗物,顷刻间化为乌有。无知让历史抹去了笔迹与画痕,留下了不可弥补的过失和永久的遗憾。

如今重修的二贤祠遗址内,只堆积着一些当年焚毁时留下的破砖残瓦碎石,随随便便俯身一捡,便能感到历史的沉淀。两位先贤在厚重的黄土下面安眠,会不会感受到世事巨变与沧海桑田?我想,即便是他们有灵看到了这些历史沧桑,知道了后世的劫难,虽然他们没有神力阻止,也许他们压根就不想阻止,他们想给人们时间来自觉反思,让人们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不要忘记历史,不要忘了初心,把优秀文化和优秀传统传承下去。

古来君子重气节,心存傲骨戒骄躁。夷、齐气节自古以来便被世人大为赞扬。文圣孔子在《论语》中写道:“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求仁得仁,又何怨乎?”并多次称赞夷、齐为贤人(“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亚圣孟子在《孟子万章下》里称赞,伯夷心境清明称之为圣人(伯夷圣之清者)。战国法家韩非子在《韩非子》里,将伯夷、叔齐的行为视为圣人之举(圣人德若尧舜,行若伯夷)。“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是史学泰斗司马迁著《史记》的态度,他把《伯夷叔齐列传》作为人物列传之首篇,足以看出夷、齐在他心中的地位。

在中国,影响最大、传承最广、最长久的思想便是孔子的儒家思想。孔子的儒家思想,大体可以用仁、义、礼、智、信、恕、忠、孝、悌九个字来概括。最早赞美伯夷、叔齐的人就是孔子。孔子在《论语》中曾先后多次赞扬伯夷、叔齐。

那么,孔夫子到底欣赏二贤的什么品质呢?第一,“仁”。孔子儒家思想的核心和最高道德标准是“仁”。夷、齐二人兄弟让国,充分体现了“仁”的道德标准。孔子也赞扬他们“求仁得仁”。第二,“义”。退位让国,首先就是“义”字当先的,行为是无比高尚的。第三,“礼”。二人“耻食周粟”,宁死全仁,用孔子的话就是“不降其志,不辱其身”。第四,“信”。他们言出必果,说到做到,不食周粟,直至饿死,言之有信。第五“恕”。他们认为人无完人,难免会犯错,有错应按程序提建议和意见,但不应以暴治暴,让民众遭受战乱之苦。第五,“忠”。对朝廷要忠,反对周武王兴兵弑君。第六,“孝”。伯夷以父命为尊,宁可不作君王,也不违背父亲的遗愿,此乃“孝”也。第七,“悌”。兄弟让国,重手足之情,体现的是“悌”。

当然,伯夷、叔齐毕竟也是个凡人,不可能十全十美。比如,他俩不谋而合都外逃让位,把国家扔下不管而取小义,不能算“智”。再者,对荒淫无道的商纣王,也有愚忠之嫌。但瑕不掩瑜,不管怎样,孔子儒家思想的主要精髓,都能从伯夷、叔齐的思想行为中找到源头。孔子儒家思想是东方世界的道德源泉,而伯夷、叔齐的思想行为,也就是名副其实的东方德源。

夷、齐二人的让国精神,耻食周粟的独行其志,不仅影响了一批思想政治教育家,也引起很多文学家竞相歌颂。

唐宋八大家之一的韩愈,特为伯夷赋《伯夷颂》,称赞伯夷品质比日月明亮,比泰山高俊,比天地宽广(昭乎日月不足为明,崒乎泰山不足为高,巍乎天地不足为容也)。楚辞翘楚屈原在《九章橘颂》里,将伯夷的品行视为自己的榜样(行比伯夷,置以为像兮)。晋朝廉吏吴隐之在广州为官时,作了一首五绝《酌贪泉》以咏志,其中也以夷、齐为榜样(试使夷齐饮,终当不易心)。此外,陶渊明、李白、白居易等名家都曾作诗称赞二贤。

或许,夷、齐二人的行为在今天看来,乃是迂腐可笑、愚忠封建、甚至违背历史潮流的,但他们“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气节,却是我们当下最需要的。

今天,一些地方领导发展经济目光短浅,挥霍资源、浪费土地、破坏环境,断子孙后代财;一些商人昧良心发黑心财,造假贩假、以次充好,建豆腐渣工程、炼地沟油等,不惜作出图财害命、伤天害理之事;一些人道德丧失,遇到被困者、遇险者熟视无睹,更有甚者,连自己的父母都不愿赡养;一些老人为老不尊,也许一时糊涂,竟然讹赖伸出援助之手的好人,以至于今天看到街上有老人倒地,人们会纠结着敢不敢上前帮扶;一些明星大腕口喊爱国,却纷纷加入了外国国籍;好多人明明是黄皮肤、黑头发的中国人,却迷恋过洋节、吃洋餐、喝洋酒、坐洋车;一些女生傍大款、当小秘、做小三,甚至落入风尘,难道全是被逼的么?我看不然,其中难免有失节之人。君不见,当今社会拜金风靡者有之,衣冠禽兽者有之,心理变态者有之,贪婪成性者有之……究其原因,其根本就是缺少信仰,没有气节,好逸恶劳。

艺术大家徐悲鸿说过,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傲骨所体现的便是中华民族的气节,这不仅体现在个人的修身齐家方面,也是民族之魂的内涵。

这几天,南海问题刷爆微信朋友圈,爱国热情之火大有星火燎原之势。爱国热情诚可贵,但要理性别任性。我们应该还记得,2012年9月因钓鱼岛事件,我国多座内地城市爆发了声势浩大的游行,一些“爱国青年”不光是口号震天,而且还使用暴力打砸店铺、车辆,造成社会秩序混乱,危害公民人身和财产安全,造成恶劣影响。他们中的一些极端分子,最终受到了应有的法律制裁。

我要说的是,我们要理性爱国,千万不要再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作为中国的普通公民,我们要自觉遵守法律和公德,不干扰政府决策,不扰乱社会治安,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支持国产商品,促进经济发展,讲好中国故事,实现民族复兴。

采薇千年气节扬,

见贤思齐当自强。

不忘初心图大志,

继续前进共圆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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