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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麦子熟,杏儿黄(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4:22:28

每年夏至前后,总能收到老家二姐托人捎来的杏子。这个习惯,一成不变地持续了有十几年。今年这个时节,照例,吃到了二姐家的麦黄杏。

其实,杏这种水果,我并不喜欢,甚至对它有着天生的畏惧感。记得小时候一到杏儿成熟了,大人总是告诫说:“不敢吃得太多,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可见,杏吃多了,伤害会很大。自然,对杏的畏惧从小就根植到了大脑中。满筐、满篮的杏儿,个个橙中带绿,圆溜溜的,像一个个调皮的小精灵。然而,在它们没有完全变黄、变软之前,我是从来都不敢轻易品尝的。尤其那种个头不大,还泛着大面积绿色,摸上去硬邦邦的杏子,一眼看去,顿感两颊生出阵阵酸意,似乎,口腔滋生出的唾津由此加了三分酸味,双眉也不自觉地紧蹙起来。

二姐也知道我不喜欢吃杏,甚至怕吃杏,但每年杏儿成熟的时候,她总会给我捎来自家院子里种的杏儿。用透明胶带把外包装纸箱子粘严实了,装满一箱子杏子,一大早起来,走几里地的土路,到镇子上,再辗转赶上去榆次的公交车,托人将杏子送到我家里。每次还不忘打电话告我:“小妹,给你捎去杏了,你不喜欢吃,就给你的同事好友分着吃吧。杏子放一放,变软了,就好吃多了。”接到二姐电话,实在不忍心拂了她的好意,常常撒谎安慰她:“只有二姐家的杏儿,我最喜欢吃,不是酸的,是甜的。只是二姐不必那么辛苦给我捎了,真的吃不了多少的……”

二姐,其实和我一不沾亲二不带故,只是和我姐从小一起长大的同村姐妹罢了。二姐在家排行老二,名字简单到姓氏加“二女”。她从小命运坎坷,不到五岁,母亲就患重病离开了她。八岁时,父亲也去世了,由同村的叔叔将她抚养成人。叔叔家也有好几个孩子,在物质匮乏、经济困窘的年代,有口饭吃,能活着长大就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何况其他?二姐没有上过一天学,也没人教过她识字,以致到现在,除了会写自己的名字和简单的几个字外,大部分字都不认识。二姐的叔叔和我家是邻居,她又和我姐年龄相仿,打小天天在一起玩,自然也成了我的姐姐。“二姐”的称呼就是这样来的。喂猪、割草、摘菜,和大人们一起上山挖药材,记忆中,二姐早早就担负起了叔叔家的农活。虽然个头不高,身材不出众,模样也不怎么俊秀,但心地善良,干活利索,小小年纪已是一个干活的好把式,村里人见到她,都会夸她勤快能干。

由于家境特殊,二姐到结婚的年纪,虽然提亲的人不少,但一打听到家庭状况,大多数小伙子都不乐意处了。村里人迷信,总认为二姐命不好,从小没了爹娘,命太硬。无奈,二姐找邻村一个同样苦命的人结了婚。二姐夫老实巴交,是一个只知道闷声干农活的庄稼人,也没上过学、识过字。两个命运相连的人生活在一起,终于有了自己的家,相互依偎,靠着苦力,勤勤恳恳种庄稼、做农活,辛辛苦苦把一个家支撑起,还养育了两个孩子。

二姐家的老房子后面有两株杏树,村里分给了他们家,年年卖杏也能带来些微薄的收入。每年春天一到,两株杏树开始发芽吐绿。勤快的二姐夫干完农活,还得忙着修剪枝条。杏树生命力极强,也易于生长,只要气候适宜、雨水充沛,不需过多看护和打理也能成长结果。农历二月,杏花就热热闹闹挂满了枝头,在破旧的老房子后面,在依然萧瑟的早春时节。饱含着农家人满满的希望和期盼,开出一朵朵粉白的花朵,将灰色的老院落装点出浓浓的春意。杏花开了,二姐和所有农家人一样,期待着气候温和,期待着青杏能缀满枝头。

杏子的成熟期一般在六月份,此时,恰好是麦子的成熟期,于是,村里人将这种杏叫做“麦黄杏”。二姐夫生性木讷,不善言辞,和他人交流,最多只是憨厚地笑笑,但他却是村里种麦子的好手,从垦地到播种,从浇灌到施肥,在麦田所付出的辛苦和用心是别人无法比拟的。人勤地不懒,庄稼长势喜人,来日收成多,意味着一家人的生活会改善许多。

有一年夏天,我专程回老家去看望二姐。正值仲夏时节,黄橙橙的杏儿挂满枝头,浓密的树叶早已遮挡不住这些兴冲冲想露脸的顽皮“孩子”。有的,已急不可耐地滚到了地上。果实,无疑成了这个季节的主角,一张张红彤彤的笑脸挤在一起,顺手一拉,就可以轻易拉到一串。

傍晚时分,一天的燥热褪去,劳作了一天的人们,带着土地、庄稼和汗水的气息,沐浴着金色的余晖要收工回家了。街头巷尾、农家小院,迎来了一天中最悠闲也最热闹的时光。二姐早已做好饭,一锅绿豆汤,热腾腾冒着热气;洗漱的毛巾、脸盆都已放好,等待着劳累一天的二姐夫归来。我看着他们坐在院里的杏树下,边吃饭边聊地里的活儿,聊庄稼的收成,盘算一年的收入。除去孩子们上学的费用,合计着家里还能添置点什么。那一刻,普通农家最淳朴、最简单的幸福瞬间弥漫于不大的院落里,酽酽的,像一坛子陈年醴浆,陶醉了我,也陶醉了那些调皮的杏儿们。在这样清苦的日子里,在挂满黄灿灿杏儿的农家小院里,我闻到了一种朴素的、原汁原味的味道——勤劳的汗水正酿造希望与美满的花蜜。这种味道深深地浸润到我的心底,让我感觉到二姐一家人的生活虽不富裕,但知足而幸福着。

趁着杏儿还没完全成熟,就得进入采摘期。如果这些杏果不能及时处理,会很快烂掉,只留下一粒粒杏核,所带来的收入自然微不足道。二姐的两株杏树每年可以摘几百斤杏,把这些杏果卖出去实在是个难题:村里不缺,杏子没人买;城里人稀罕,卖的价格高一些,但路途遥远难以运输。大多时候,二姐会将杏子送人。有一年,二姐搭了一辆进县城的三轮车,带着两大筐杏儿到县城去卖,在集贸市场忙乎一天也没卖完,好歹挣到一百多元钱,连一碗面也没舍得吃。为搭乘来时的三轮车回家,只好把半筐杏儿分着送给了市场上的人们。

后来,勤快老实的二姐夫到县城的建筑工地打工,地里的活儿交给了二姐操持。二姐夫老实可靠,去了工地不久,包工头想让他管仓库。管仓库需要登记,可二姐夫不识字,只好继续在工地上干苦力活。二姐担心他记不清出勤天数,告诉他每天做一个标记。大家看着二姐夫人老实、肯出力,也不欺负他,反而挺照顾他。一年下来,能挣到几千块钱,比种地的收入高了许多,家里的生活状况也得以慢慢改善,还在村里另一处盖起了新房,一家人的苦日子总算熬出了头。

然而,世事难料!没过几年好日子,二姐夫突感不适,面色蜡黄,浑身无力。去医院一检查,竟是癌症晚期。二姐要给他花钱治疗,二姐夫却怎么也不肯住院,输了几天液便吵吵着要回家。二姐知道他是舍不得花钱治病,怕日后给家庭增加负担,拗不过他,只好让他回家休养。然而,二姐夫的病情日益加重,不到半年,便撒手人寰。

没了二姐夫的那几年,二姐好像一下子老了许多,但干地里的活儿一点也不差,依然利利索索。近几年,村里人都不怎么种麦子了,大多种成了玉米,但二姐仍然保留着地种麦子,除了干干地里的活儿,就天天守着老院子。人们都明白,她的心结无法解开也无法排遣,而她心里的酸楚与孤独也没人可以体味与感受。孩子们都成家了,担心她一个人住在老院子里不安全,让她过去一起住,可她死活不肯去。“在这里住习惯了,住得自在。好在自己还能动,等到老得动不了的那一天,再去你们家住吧……”

又到杏儿黄麦子熟的时节,我知道,年过花甲的二姐又要开始起早搭黑忙乎了。流逝的岁月,生活的苦难,让她不再年轻、不再强健,但倔强的她从不轻言辛苦和不幸,一生都在与坎坷的命运较量。然而,命运好像对她并不公平,她守着的,何止是一座老房子、老院子?她守护的,也许是一种陪伴,一种寄托,一种只有她自己在一餐一寝中能够感受到、触摸到、体会到的来自精神的力量与慰藉吧,无人知晓、无人能懂。

杏儿熟了,黄橙橙的、软软的,入口是丝丝的酸甜。想到离我几百里之外的那个小山村,那座有两株杏树的老院子,想到二姐孤单的身影、花白的头发、粗糙的双手,心里,突然无限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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