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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养鸽的日子(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0:36:43

【一】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一顶“帽子”不知压塌了多少人的生活。眼看着我哥已经到了成家的年龄,仍还没有一个对象,甚至连个上门说媒的人都没有。父母整天为此事着急,倾全家之力,我家总算盖起了两间土垛子的新瓦房。搬到新屋后,哥哥却越来越叛逆了,他竟然偷偷地养起了鸽子。不要说父母上火,就连我这做弟弟的,也有些不大理解。

记得那是一个下雨天,云气灰蒙蒙的,地上水湿水湿。雨一直在下,油绿的桐叶在雨水的映衬下一明一明的。时间已经是下午四五点的光景,鸡子缩着个脖子在屋檐下打盹。母亲坐在老屋的门口纳鞋底,时不时地往我哥所住的新屋瞭望,似乎有什么心事。父亲侍弄着门里面靠梁头下的煤火,我和妹妹在一边看一边玩。母亲打破沉寂地说:“山,这孩子,咋恁不争气呢?哎,我们是干着急,不知他在哪弄了两只鸽子,挺上心的,你说养那干啥?你这当爹的,不该管管他呀?”

父亲一边活泥,一边慢条斯理地说:“儿大不由爷呀!他心里不好受,你叫我咋管他?”母亲又叹了口气,她把针线缠在了鞋底上,不想再纳了,站起身回头对父亲说:“那按你讲的,就信他的意吧,我看这一大家子会过到哪里去!”很明显,母亲是满腹怨气,但又无可奈何。妹妹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眼睛一眨一眨地,似乎在揣摩着父母所说的话。看母亲不高兴,父亲便低声地对我说:“去去去,到你哥新屋去瞧瞧,看他在干啥,回来给我说。”我望了望母亲,犹豫不决地走出了屋门。

小雨淅淅沥沥,院里地又光又滑。我不小心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妹妹看到后,想笑但没有笑出声来,我回头向她扮了个鬼脸,便小心翼翼地来到新屋门前。屋门敞开着,哥不在明间,我还没进门就喊:“哥,你在干啥哩?”里面没有应声。进门我才发现,哥蹲在里间的一个半新不旧的纸箱子旁,脖子伸得老长,正探着头往箱子里看呢。见我进来,他猛一抬头,吃了一惊,瞪着眼睛说:“你来干啥?”我连忙笑笑:“想看看鸽子。”我知道哥哥平时待我不错,从心里我并不怕他。听说看鸽子,哥哥马上和颜悦色,向我摆手,热情地招呼:“过来吧,过来吧,咱先说好,可不兴用手摸。”我点点头,走到纸箱前。

纸箱里,两头分别卧着一只斑鸠大小的鸽子。鸽子都是瓦灰色的,缩着脑袋,翅膀向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箱底垫了些黄白色的麦秸,裸露处还有一星点黑白分明的鸽子屎。我弯下腰问哥哥:“这鸽子是从哪弄得?”哥哥似乎有些警惕,反问道:“你问这干啥?”我说:“不干啥,随便问问。”哥哥看没有敌意,才小声说:“给朋友要的。”我知道哥哥有几个要好的朋友,不再问了,就和哥哥一样蹲踞着看鸽子。那两只鸽子一动也不动,好像睡着了似的,鼓鼓的眼睛眯缝着。我仔细看这两只鸽子,一只稍大,一只略微小些。大一点的,脖子里有些红毛,带着明彩;小一点的,尾巴上的羽毛比身上的稍黑。

哥哥只是看着,一言不发,好像要从这两只鸟身上寻出什么宝贝似的,而鸽子也一声不响。外面下着小雨,室内混混沌沌的,只有从窗户里透过来一丝亮光,空气很沉闷。我终于沉不住气了,问哥哥:“养鸽子干啥?”哥哥答:“不就是玩吗?”我接着说:“那咋不让它下地上走走?”受我的启发,哥哥伸手掐出来一只,另一只吓得也立了起来,可拍打拍打翅膀,又很快地卧下了。刹那间,我看清了那只鸽子金黄色的细细的美腿和精巧而又好看的爪子。掐出来的这只就站在地上,膀子还是耷拉着,只是头昂得高高的。我轻轻地“呵”“呵”了两声,它便紧跑几步,钻到了旁边的一张椅子底下。

我对哥哥说:“它咋不飞呀?”哥哥回答:“我拔了它膀尖上的翮翎。”我问:“为什么?”哥哥说:“刚逮回来,怕它飞走了。”我觉得虽然有些残忍,但也只能如此。爱一个东西,有时候还得损它,因为只有这样,自己的心里才牢靠。我并没有责怪哥哥,只是又更加关切地问:“那它啥时候能够重新飞起来?”哥哥说:“也过不了太久。”我一时无话,哥哥也不吱声。我们兄弟俩就这样默默地呆望着那对受伤的“小夫妻”,一直到吃晚饭。后来,父亲没有再问,我也没有主动地去汇报。因为我可怜鸽子,我更同情我哥。

【二】

天放晴了,君临上界,光芒万丈。清风吹拂,白云悠悠地飘,树叶“哗哗”地响。最初几天,哥哥或许怕惹父母生气,似乎在躲避着,整天关着门,该下地下地,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一切照常,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下地干活回来,吃饭前后,哥哥就躲进小屋,也没有让鸽子放出来。这其间,我好像着了魔似的,几乎天天都尾随哥哥到新屋去。从第二天开始,我就发现鸽子有了精神头。它们不但能主动地站起来,而且还蹦到箱子的沿子上,跳到椅子把上,时不时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虽然这叫声是单调的,令人无法理解的,但比那一味的沉寂给人更多的快活。哥哥的话也逐渐变稠了。

鸽子这种鸟,还是挺温顺的。说是“养”,其实也就是撒点食儿,在旁边用个烂碗片放点水,吃喝都是它自便。哥哥找些秕谷子,撒在明间的地上,鸽子一前一后迈着优雅的步态,不慌不忙地走过去,啄一粒米,抬头看看,根本没有那种鸡叨米的紧张,有的只是从容与大度。有时,我偷偷地抓把母亲喂鸡的高粱,故意丢在鸽子的身后,想以此来观察鸽子们的表现。鸽子确实是既聪明又灵活,它很快就发现了新食物,转过身子,昂首阔步地向我走来。红红的饱满的高粱米颇具诱惑力,两只鸽子竞相啄食,我非常地高兴。

那年月,全国农村正在学大寨。我的老家是平原,一座座坟头被拦腰削成一层一层的,像梯田似的栽上了一圈圈油菜。天旱,乡民们就从坑塘里担水,一桶一桶地运,一碗一碗地浇。很多时候,这边刚浇过,那边又干了,再重新去浇。一天一天地忙来忙去,日子过得很快,一周过去了。父母并不是真的烦鸽子,而是那时候养鸽子好像是不务正业,给人的印象不太好。父母看我哥执意要养,也就不再强逼了。哥哥看父母情绪不强烈,慢慢地得寸进尺,把鸽子从屋里放了出来。

这时的鸽子,精神头很是兴奋,虽然还不能飞上树去,但怕打着翅膀连蹦带跳地能跑好远。每当哥哥在新屋前撒上食物,两只鸽子都“咕噜”“咕噜”地叫着争食。那只脖里带些红毛的,还伸着翅膀,翘着一只腿,公然地调戏那只黑尾巴。那只黑尾巴半推半就、若即若离,原来两只鸽子似乎正在谈恋爱呢。感情是在共同的生活基础上形成的,两情相悦,或许最先就表现在这种两性吸引上。哥哥在门外的屋檐下和院里的大桐树附近,用烂碗或破铁盒盛上一些水,像摆阵似地放在那里。

又过了一段时间,渐渐地,我们和鸽子也熟络了,它有时竟然敢飞到我的肩膀或胳臂上。每当我放学回来,它们会主动飞起迎接我;我伸开双臂,它们就分别落在了我的左右手臂上。这个时候,两只鸽子明显是一对情侣了,只等哥哥给它们置办新房了。哥哥看它们的翅膀已经长好,完全恢复了元气,决定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为它们安排新家。鸽子的新家是我哥专意用挑拣的木条做成的一个长方形的笼子,笼子里有垫好的柴草。我哥就把它挂在了新屋的东山墙上,那里是每天晨曦初照的地方。

鸽子的理想在蓝天,飞翔才是它们的自由追求。试飞的前一天,不知哥哥还从哪里弄来了一对鸽哨。鸽哨是大拇指粗的竹筒削制的,一长一短两个粘合在了一起;竹筒壁非常薄,大约是为了减轻飞翔的阻力。鸽哨的一头是密封的,另一头则是斜茬,上面带有盖,盖上还有个细细的长条形的开口。安装鸽哨是个技术活,哥哥摆弄了好长时间,好像还动用了针线,才把鸽哨安装在了那只雄鸽的尾巴上。完了之后,鸽子又在家里关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才放了出去。

【三】

至今我还记得,鸽子初飞的时候,还有些恋恋不舍。它先是由地上飞到房上,再由房上飞到树上。我和哥哥妹妹拍手鼓掌,一是欢送,二是驱赶,很想赶快看到它们飞翔的样子,听一听那“嗖嗖”作响的鸽哨声。在我们的欢笑声中,那对鸽子在做好了体力和心理准备后,终于从高高的桐树梢上飞了起来。鸽子斜着身子,似乎再作滑翔,绕着我家院落低低地飞了三圈后,便放平了姿态,调整好角度,慢慢地升高,然后拍打着翅膀向着远方飞去。我和哥哥妹妹在听不到鸽哨、看不到鸽影的时候,还傻呆呆地望着遥远的天际。

第一次飞翔,说实话,我和我哥都有些担心,唯恐它们“一去不复返”了。吃过午饭,我们就等啊盼啊,目光就在远方的树梢上搜寻,耳朵尽力地探听那细细的如风一般的哨音。等和盼,不但是一种焦急烦躁的心理,而且很多时候,还有着一种难以言传的微妙,常常会设想出多种极坏的境遇和不好的结果。

直到夕阳下山、红霞满天,我才隐隐约约地从老家西南的那棵老榆树梢上听到轻微的哨音,可等到我抬头看到鸽子一掠而过的身影时,它已经飞到了我头顶的上空。看到“朋友”们的归来,我们都非常激动。当我们幸福地在地上蹦着跳着高兴地迎接它们巡天归来的时候,它们可能有所感觉,仍然按照操作规程,慢慢地降低飞行的速度和高度,展开灵动的翅膀,绕着起飞时的道路,滑翔了几周,最终才降落在我家院里的那棵高大的桐树上。然后,再从桐树上,到房上,到地上。我们急忙地迎上去,犹如去机场迎接久违的朋友。两只鸽子都是“咕噜咕噜”地叫个不停,也是一副挺兴奋和激动的样子。

日落黄昏,夜幕降临。白天的旅行算是它们结婚的仪式。这一晚是它们的新婚之夜,是哥哥亲手把它们引进了新婚的洞房。那一夜,我想它们该是多么的幸福和甜蜜啊!旭日东升,当新的一天到来的时候,鸽子便早早地起来了。它们在房顶上沐浴了晨露,耳鬓厮磨了一番,才商量着一前一后地翩翩然落到了地上。然后迈着优雅的步态,从门前到大树来来回回踱过几趟,偶尔在碗里饮点清水,“咕噜咕噜”地叫过一阵之后,抖动抖动翅膀,飞上了高高的桐树梢。从此,那片树梢,便成了它们每天起飞盘旋、盘旋起飞的地方。

飞翔、着陆、吃食,一天天地很有规律似的,正如机场那井然有序的航班。但我不知道,它们每天都飞往哪里,在哪里停下,又是在哪里加餐和休息?只是到了归来的时候,哥哥总是不忘再给它们准备些吃的喝的。这准备的活儿,不仅是哥哥,有时也有我和妹妹,甚至还有我们的父母。这一对小夫妻,俨然成了我们家庭的新成员。说来也奇怪,自从有了这两位新“朋友”,哥哥似乎有了陪伴,干起活来更加卖力;而于我,每天上学下学,这鸽子便成了心中的挂念。每当放学后去田间割草,遥望蓝蓝的穹庐似的天空,我都不会忘记拔一些“毛毛”。因为那里,有草的种子,而草的种子也正是鸽子的食粮。谁能想到,小小的一对鸽子,自然界中的两只鸟,竟然改变了当时我们那个家庭沉闷的气氛,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生机和希望。

【四】

寻常的日子也就寻寻常常地过去了。有一天中午放学,我忽然发现鸽子早早地回来了,而且还多了一只。多的那只明显地与我家的那对不一样,浑身的羽毛雪白雪白,老远看去,像是缎子一般闪闪发亮。看后,我一下子便喜欢上了,大有“一见钟情”的感觉。它看到我,则有些怯生,不敢有半点地靠近。它先是在屋檐上蹦来跳去,后来又飞到桐树附近的柴垛上。为了近距离接触,我略施小计,开开新屋的门,抓把高粱米撒在了明间的地上。我家的那对鸽子也有一段时间没进屋了,看到有物可食,昂然走了进来。那只白鸽开始只在门外徘徊,可没过多久,就经不住高粱米和同伴的引诱,小心翼翼、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我躲在暗间,并不想捉住它,只是悄悄地观察。我发现这只鸽子的翅膀和尾巴上都打有蓝色的号,但不太清晰;它的嘴和腿脚都是深紫色,其中一只腿上好像还缠有胶布。这只鸽子比我们家的那只公鸽还大,雅致高亮,神采奕奕。它看屋内无人,很快便参与其中。它们一边啄食,一边还打闹、嬉戏。看得出这只鸽子和我家这对厮混得很熟,虽然是在我家,它们却彼此不分你我。我猛地一下子觉得不解,为什么鸽子能够和谐相处,而作为人却要斗来斗去,还分作什么三六九等?即便是这外来的白鸽,在我看来它们之间却是如此的亲密无间、和谐相处。看着看着,我心中不禁对鸽子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敬意。

没过多长时间,哥哥回来了。见门开着,又添了一只新鸽,哥哥只是看,我看不出哥哥是高兴还是无奈。然而那只白鸽静静地站着,我们家的那对则走向哥哥,“咕噜咕噜”地说了一番话,不只是向哥哥打招呼,还是介绍“客人”。哥哥听后,回头走向大树,往碗里添了些水。三只鸽子也随着飞了出去,我有些失望。或许是由于太喜爱了,我一时犯了糊涂,便央求哥哥把那只白鸽留下来。哥哥问我:“咋个留法?”我直言不讳地说:“捉住它,拔掉它膀尖上的翮翎!”哥哥说:“那可不行?”我说:“咋不行,那两只你不就拔过吗?”哥哥看看我,笑了说:“我的好兄弟,这给那次不一样啊!”我还是不死心,继续追问:“咋不一样?”哥哥说:“那次是给人要的,别人答应给了;而这次是强行的,是‘绑架’,那是土匪和山大王们干的缺德事,我们不能干。况且,你没有看它还是一只信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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