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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玲玲,我的小情人儿(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8:01:29

【一】

五十多年前,我生活在一座滨海小镇。小镇叫阜安,距离青岛不远。小镇不大,只有一条街。街也不长,一支小曲儿没哼完就到头了。街道的两旁大多是些小小门店,有猪肉铺、皮匠铺、杂货铺、茶馆、饭馆、理发店、修车行,最高的建筑是两层楼的百货公司,最有人气的是能坐下一百个人的电影院。

小镇的小,你听听当地人的歌谣就知道:一条马路一座楼,一个警察看两头,一个喇叭全镇听,一座公园一只猴。小镇上人口不多,却住着不少军人和军人家属。

人们都说现在的孩子早熟,中学生就搂抱着在公交车上激吻。其实,这真不算什么。我一出生,在小镇上,就有了自己的小小情人儿。那个女孩叫玲玲,大我一岁。

我真正开始和玲玲在一起玩的时候,是在我四岁那年,那年,我们两家一起搬进了一栋德式堡垒般的大院。那时,在胶东这样的德式建筑很多。我和玲玲都算不得当地土著,我们都是当地的小小军属。当军属的好处,就是每年“八一”建军节时,每人特供一块臭豆腐。这是平民老百姓享受不到的。

玲玲有一颗跟她的脖子不大对称的大脑袋,圆圆的脸上有几颗雀斑,头发硬而乱,左一绺,右一撮的,像是个鸟巢。我喜欢她那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水汪汪的似乎是要表达些什么,像是沉思,又像是悲伤。

在房间里时,她的声音总是细细的,看见大人或是陌生人的时候,她就低下了头,声音细的只能看见她的嘴动。

宁宁,我们过家家好吗?她总是喜欢玩过家家的游戏,用积木搭起房子,手里抱个布娃娃,不是嘴里哼着小调教布娃娃唱歌,就是哄布娃娃睡觉。她喜欢妈妈的角色。有时候,她也哄我睡觉,嘴里哼着童谣,手拍在我身上。我就假装乖巧地躺好了,由着她摆弄。有时候,我真会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但大多数时候是被她哼的小曲儿逗乐了,就噗地一声笑起来,爬起身搂着她的脖子摇来晃去地乐。

她最喜欢唱的一首童谣是《明月地儿》:

月明地儿,黄巴巴。

爹织布,娘纺花。

小妮儿打笼缚,

小小儿要吃妈。

买个烧饼哄哄他,

爹一口,娘一口,

咬住小小儿的手指头。

爹也吹,娘也吹,

吹哩小小儿一脸灰。

爹也擦,娘也擦,

擦了一脸黑疙巴。

每次听她唱这首歌的时候,我就傻傻地乐,拍着手儿笑。玲玲看见我笑得发痴,也就跟着乐。她笑的时候,真好看,鼻子眼睛挤在一起,像是一朵花儿。玲玲姐姐你真好看。我对她说,我好看吗?爸爸说我是个丑小鸭,丑死了。她听了,收敛了笑容,眼里闪着泪花。

户外的玲玲,总像是换了一个人儿。走出家门的玲玲,会拉着我的手,蹦蹦跳跳地跑进草地边上的小树林里。春天,我们在这儿扑蝴蝶,夏天我们在这里捉蜻蜓,晚秋的时候,就拿个小网兜,在水洼里捞小蝌蚪。草地边上,有一条亮晶晶的小河,明镜般的小河,透亮澄澈,可以望见水下的石头、水草和游动的小鱼儿。来到河边,玲玲会蹲在大人们洗衣服的青石板上,静静地望着水中自己的影子,水中的玲玲扎着红丝绸的小辫子,仿佛有两只蝴蝶儿垂在胸前。她微微地对着水中的影子笑着,像一朵开在春风里的蔷薇花。

我和玲玲在一起玩的日子里,我就像是她的影子,她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虽然,她总是像个小大人式的告诉我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但她太爱哭了,倒是我哄她的时候,比她哄我的时候多。我们在一起玩的最多的游戏,就是过家家。她做妈妈,我当爸爸。我娘和小姬阿姨,有时候会打趣说:瞧这小两口儿,多般配啊。

【二】

我们这小两口的介绍人,就是我娘和小姬阿姨。

我和玲玲的“契约”比青梅竹马更早。当我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小姬阿姨抱着她一岁的女儿,指着我娘那一脯骄傲的浑圆说:如果是个小小子,咱俩就做儿女亲家。我娘笑着答应了。后来玲玲对我说,当我出生三个月的时候,过第一个七夕节,她就已经悄悄地吻过我了,吻的是耳朵。我问她,干嘛是耳朵啊?她说,我想到了猪耳朵,猪耳朵好吃,可香了。哎呦,她当我小猪了。我知道,她一岁时根本不记事,这些都是大人胡编了教给她的。

小姬阿姨跟我娘曾是一起从江南北上胶东的战友,年轻时,是军营里的一对姐妹花。后来,她们都嫁给了军人,在同一个医院里穿白大褂儿,不过,我娘是医生,她是疗养员。小姬阿姨活跃,能歌善舞。我娘沉静,不工作的时候,总是埋头读书。儿时,我常常看到小姬阿姨在夜里来到我家,跟我娘挤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有时候两个人会叽叽喳喳地聊上一夜。小姬阿姨来的时候,大多是抹着眼泪儿。

胶东地方,天黑的早。小镇上极少路灯,没有星月的夜,常常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小镇上也没有现在的柏油路,所谓马路,就是高低不平的鹅卵石路。夜里行人不慎,多有跌扑。因此,小姬阿姨到我家来,多是提一盏小红灯笼。

我自小就是个机灵鬼儿,总想偷听大人的讲话。偷听到个一句半句的,我就存在心里,等父亲探家归来时,我就学给他听,父亲总是听得哈哈大笑,然后,很大方的奖励给我一块面包或者一只苹果。我不知道父亲为啥笑得那么开心,只是听他对娘说,咱这儿子大了可以去当侦查员这小鬼头,机灵着呢。父亲有一只从机场提回来的旅行袋,他总能从那只旅行袋里,变出好多好吃的东西。儿时,我很少见到父亲,我想他,主要是思念他的那只旅行袋。

玲玲的父亲,也不经常回家。他回家时,他家没有笑声。他好像很严肃,总是板着张脸,就像是我们大院的青黑砖墙似的,阴暗潮冷。他回来了,玲玲就不敢出来跟我玩了。背地里,我把他喊做大灰狼。娘问我咋不跟玲玲玩了,我就说,大灰狼回来了。

我父亲回来的时候,我总是拿了我的奖赏向玲玲炫耀:我爹是开飞机的,有好多好吃的,你看啊。我左手拿了苹果,右手拿着面包。这个时候,玲玲就会说,这些我家也有。但是小孩子的眼睛是不会撒谎的,她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悄悄地吞咽口水。过上好大一会儿,她会声音细细、幽幽地说,宁宁我有点饿,你能给点我吃吗?行啊,谁让你是我老婆呢?这些都归你,我再回家拿去。在玲玲面前,我像极了小男子汉。大人们都说玲玲是我老婆,我就当她是老婆。在小孩子眼里,老婆就是姐姐或妹妹吧。

稍许长大一些的时候,我们一起去读书识字。玲玲的成绩总是很差。她上课的时候,总是迷迷糊糊的,经常就趴在课桌上睡着了。老师提问的时候,也是恍恍惚惚,答非所问,经常惹得小伙伴们哄堂大笑。大家笑的时候,她就一个人抽抽嗒嗒地哭。有一次,我看她哭得实在伤心,就急了,站起来大声喊:不许笑她,她是我老婆!班上顿时安静了,继而就笑爆了。班主任江老师笑得趴在讲台上,眼泪都笑出来了。

小小男子汉,觉得好没面子。下课了,小伙伴们像是小鸟儿飞出教室,在操场上尽情地疯。男孩子追逐嬉闹、踢球,女孩子跳橡皮筋,只有玲玲一个人在教室里发呆。我拉了她的手,把她拖到教室外面,走廊尽头的紫藤花下,对她说,玲玲姐姐,你要是再上课睡觉,在课堂上出洋相,我就不要你做我老婆了。玲玲细声细气地说,不是我上课要睡觉,是因为,妈妈经常夜里罚我站板凳,不许我睡觉。我看着她的黑眼圈说,那是你不乖,我娘咋就不让我站板凳啊。玲玲听我说她,又哭了。她说,我真得没有做错事,我妈她……

我问她,你妈怎么了?她不说,只是一个劲地哭。我看得心软了,就说,好吧,我们不分家了。

再后来,放学回来,玲玲和我在一起玩的时候,会经常喊饿。六十年代初,全国人民都在喊饿,但是像我们这样的军人家庭,却不至于没饭吃啊。每次她说饿的时候,我就分点自己吃的窝窝头给她。她拿到手里,三下两下就吞下去了。

玲玲上学,从冬到夏从来不穿裙子。我觉得好奇怪,就问她:人家小女孩都喜欢穿裙子,你为啥不穿啊?她说,我不喜欢。我说,我要你穿,穿裙子多漂亮啊。你是我老婆,我要你漂亮。她说,妈妈不给我买。我说,那好,我让我娘给你买。玲玲听了,哭了。她提起裤腿,小腿上有很多青紫块。她说妈妈生气的时候,就打她、拧她、让她跪搓板,还不给她饭吃。她爸爸回来就跟妈妈吵架,还骂她是野种。

【三】

我回家把玲玲的事,给母亲说了。我说,娘,你们不都说玲玲是我老婆吗?我要把玲玲姐姐接回咱家住。咱家有吃的,不会让她饿,我保护她,不让她挨打。

娘摸着我的头,一言未发。

吃晚饭的时候,娘对我说,你小姬阿姨是个经过战争的老兵,她在战场上杀过人,有个敌人还是她的老乡。她受了刺激,神经有些不正常。玲玲四岁的时候,他爸爸有了外遇,一直在跟小姬阿姨闹离婚。小姬阿姨心情不好,精神病时常复发。今天晚上,我请她来家谈心。你早点吃好,早点自己到小房间上床去睡觉去。

这晚,小姬阿姨如约来了,依旧跟娘挤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她们俩一夜没合眼,一直聊到天亮。我趁她们不注意,像小猫一样,悄悄爬进她们床底下偷听说话。半夜里,我听到小姬阿姨哭了,我娘也哭了。

小姬阿姨说,妹子,你是知道的,张店战役的时候,我被还乡团抓了,他们要强奸我,我不要命了,趁乱拉响了一个家伙身上的美式手雷,炸死了一圈敌人。我跑回来了,精神受了刺激。时好时坏的。我炸死了敌人,成了英雄。我不要当什么英雄,我只想治好病。

我本来是跟王参谋好的,可是你知道吗?老于那个老流氓,却在我犯病的时候骗奸了我。我怀孕了,只好嫁给他。生下的孩子,就是玲玲。后来他自己在外面有了外遇,却骂玲玲是王参谋的野种。我们经常吵架、打架,他五大三粗的,我怎么打得过他啊。他个流氓,打人专打咱女人见不得人的地方,你看看我这上面、下面给他打的。

我在床下,听到了小姬阿姨脱衣服的声音。

哎呀,他咋把你打成这样啊?我听到娘的话里带着哭腔。

敌人,我可以炸死他们,可老于那么大个官,他是自己人,你叫我咋办呢?我想去告他,可我不能给组织抹黑,我也丢不起人啊!

我听见小姬阿姨哭了。

娘说,小姬,咱都是女人。你咋就那么狠呢?你看你把玲玲打得……娘说不下去了。隔了好大会儿,才说,大人的事,不能祸害孩子啊。孩子你不好好养,干脆给我吧。

我是不该拿孩子出气,可我犯了病也是身不由己啊。孩子是娘身上的肉,我能不心疼她吗?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我要离婚,可组织上又不许。妹子,姐姐命苦啊!

小姬阿姨哭得嚎叫起来,嚎得绝望,叫得撕心裂肺。我好像听到了,娘带我在青岛动物园玩时,笼子里母老虎的吼声。在这个漆黑的夜里,听得瘆人、听得惊心。似懂非懂的我也觉得小姬阿姨可怜,眼里也不觉得流下泪来。

天亮以前,我趴在床底下睡着了。

我醒来,是被娘从床底下拖出来时,脑袋碰在了床沿下的小板凳上。

娘一脸严肃地警告我,小东西,娘不管你昨夜偷听到了些什么,一句都不许对外人说,也不准对玲玲说。

我说,娘,你放心,我向你保证,全让它烂在肚子里,烂一辈子。

娘看着我一本正经的样子,笑了。

这之后,娘经常把玲玲接回家里住。把她那个乱蓬蓬的鸟巢脑袋梳理得油光锃亮,还给她买了漂亮的衣服和裙子。玲玲的笑脸渐渐多了,说话也不再细声细气了。每当娘领着玲玲往家走的时候,熟悉的同事就打趣儿:接媳妇回家啊。娘就开心的回答:是啦。

我八岁的时候,玲玲的爸爸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开除党籍、军籍,回老家种地去了。

玲玲的妈妈执意要带玲玲到广东去。她离婚了,要去一个没有熟人的地方开始新生活。

那天,娘带着我从阜安小镇出发,把小姬阿姨和玲玲送了一程又一程,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小姬阿姨说,别送了,回去吧。娘说,这一别不知何日再见,就再送送吧。走到又一个十字路口,小姬阿姨说,送君十里,总有一别,就别送了。娘说,行啊。再送你一程,我们娘俩就回去,就这样推推拖拖,一直送到青岛火车站。那天,是个好天气,蓝蓝的天上,有白云在飘,小鸟儿在飞。一路上,我和玲玲拉着手走在前边,娘和小姬阿姨走在后边。大家说了很多话,流了好多泪。

火车来了,娘和小姬阿姨拥抱在一起。我和玲玲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拥抱了。临上火车的时候,玲玲突然对小姬阿姨说,妈妈,我不走了,我要跟宁宁在一起。小姬阿姨没说话,抱起她,任她挣扎哭闹,头也不回地上了火车。

火车走远了。我跟玲玲的“情缘”断了。

今天,八十多岁的老母亲,拿着我和玲玲儿时的合影,看着玲玲稚气的笑容,对我也像是对自己说,不晓得小姬和玲玲现在咋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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