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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爷爷的水烟筒(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22:17:19

我从小就跟随家人生活在一条十多吨的小船上,没房没地,浮家泛宅。九岁起我被寄托到爷爷那儿上学,爷爷退休后和其他老年退休职工被单位安置在马房。所谓马房据说是以前解放军养马的地方,后来废弃后就被单位收拾一下成了退休职工养老的住处。

我的小学就是在马房渡过的。爷爷出生于十九世纪,历经前清、民国,直到解放。一把花白的山头胡须,闲着的时候便叫一声“小六子,把我的水烟筒拿得来”。于是我便以最快的速度把水烟筒拿给他,帮他先装上烟草,再拿上洋火帮他点上纸卷,然后翘起二郎腿,吹一下纸卷,就着火苗,吧哒吧哒地随着水烟筒的里水声吸上一口烟,烟在水中过滤的声响煞是动听,吸完之后他便会抬起头,吐上长长的烟雾,再等烟灭,吹一下烟灰,捋一捋他的山羊胡须,再吩咐我做这做那。

小时候我总是带着一脸的不情愿帮爷爷满大街去捡烟屁股,装满二个烟壳算是任务完成。爷爷的水烟筒是纯白银的,很沉,至少有一斤重,当时他拿着这纯白银的水烟筒抽着我从地上捡回来晒干的烟丝其实是极不对称的,这就好比身上穿着的是名牌,脚上打的是草鞋。每次爷爷在抽水烟的时候我都会托着下巴看爷爷那享受的表情,这时候的爷爷是一脸的慈祥,吧哒吧哒的声响之中听得到老人对下辈子爱和期望,透过阵阵烟雾我幼小的内心也充满对未来的向往,思绪随烟雾腾空而起,那烟草的味道满是温馨,充满亲情,那飘散的烟雾能穿越历史,至今难忘。

爷爷是我的保护神,教会我不少为人之道,他是我最早在这人生迷宫中的导航员。出于好奇,爷爷不在的时候我会偷偷地拿起他的宝贝,学着他的样子点上水烟,吸上一口,却听不到想象中烟在水中的过滤之声,吸进的倒是满是尼古丁的水,很是狼狈,从此不敢再加尝试。爷爷在开心时也会跟我讲故事,不知他那大字不识的腹中哪来的那么多的故事、成语、歇后语,以及他那些不容改善的一些规矩。吃饭的时候不许讲话,他称之谓:吃不言、睡不语;吃菜的时候也有规矩:看菜看饭。意思就是别把菜先吃光再吃白饭;晚上不许点灯看书,这叫“耗了灯火费了油”。水烟筒是爷爷的宝贝,人到哪儿水烟筒也一定跟随着他到哪儿。

我们家乡人管最小的叔叔叫老爷,老爷是当兵的,我上学的时候他刚退伍不久,每次来时也是吆喝着我这个小辈叫我把爷爷的水烟筒拿给他过上二口瘾,爷爷也不说什么,只是在老爷吸完之后一声不响的接过水烟筒继续抽上几口。晚上油灯熄灭之后便是满屋的家常。我小的时候对烟有一种独有的感情,它是一种温馨,是团聚,是亲情,有烟的地方我不会孤独,有烟的地方会有家人的陪伴。

爷爷于1979年去世,离世后父亲只带回了爷爷这个宝贝--水烟筒,睹物思人,我抱着爷爷的水烟筒哭了半夜,再也不能为爷爷点烟、捡烟屁股。我今天的性格跟父亲有些相似,怀旧心较重,父亲带回的是对爷爷全部的思念。每次看到这水烟筒,爷爷旧时的一举一动便会在我心头重现。1986年父亲去世,他的身后只留下了爷爷当年留给他的唯一遗产,它承载着的是一段历史,也是一部家族史,朴实、平淡。人生也是如此,不求富贵,但求精神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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