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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渐行渐远的传统婚俗(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4:42:34

今天朋友的儿子结婚,热热闹闹的现代婚礼仪式里,夹杂了一些传统婚礼习俗元素,这让我不禁回想起了儿时见过的家乡的传统婚礼习俗。

我的童年是在“破四旧、立四新”的文革中度过的。那时好像一切旧的东西都要被打碎,庙宇祠堂被拆毁,神像祖宗牌位被打碎,坟墓被摊平,所有认为是封建迷信资的料被焚烧,总之,就是要“砸碎旧世界、建设新社会”。不知道是何原因,我们那里的婚白喜事的习俗却没被完全破掉。

那时婚礼习俗被“文革”破掉的,只是取消了“穿戴凤冠霞佩”,取消了“乘坐八抬大轿”和“如皇帝出行般的旌旗伞盖仪仗队”。

男女双方准备结婚了,首先得有媒人,不管是别人介绍的还是自由恋爱成功的,无媒不成婚,必须要有个媒人。在双方确定了关系后,媒人就是通信员兼调解员,传递双方的诉求,调和双方的分歧。有了媒人,便可选个吉日订婚,男女双方互送四色礼(四样订情信物),互见双方长辈亲戚,开始商讨结婚大典事宜,要商议的有:男方给女方的财礼钱、衣服钱、首饰钱、酒席钱,婚礼时要散的喜钱(现在叫红包),男方要准备的房子家具及三转一响“四大件”——一转自行车、二转缝纫机、三转手表、一响收音机。这些都商量妥好后,找阴阳先生挑选良辰吉日就可以举行结婚大典了。

结婚不管是幸福的起点还是幸福的终点,反正婚礼是每个人的人生一大喜事,至少婚礼当天是。对于幸福起点的新婚人来说,这一天是一生中最值得纪念的日子,是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所以,婚礼仪式都很隆重而热烈。左邻右舍亲朋好友都会在这天聚齐,平常不大走动的亲戚也会在这天赶来贺喜,平常有些小磨小擦闹得不太和谐的亲属会在这天和解。

婚礼大典前,要由四个儿女双全的有福之妇人给做新郎新娘的被褥枕头,被面的花色一般一红一绿,被褥的四角要装上红枣花生,枕头里要装五谷,祈盼新人婚后早日生子,儿女双全,五谷丰登。枕头不但要做大人的,还要做子孙的枕头,枕头是四棱圆的长方体,枕头两边是四角圆形的红色正方形,叫枕头底,枕头底上绣着各种吉祥图案或吉语。婚礼那天,左邻右舍会来参观品评这些被褥枕头的质量和做工。女方要给自己和男方各绣六双鞋垫,一双凤凰戏牡丹,一双喜鹊登梅,一双鸳鸯戏水,一双鱼搜莲,一双双喜字,一双桃石榴佛手图。村里画鞋垫枕头底的能人可谓妙笔生花,画出的图案栩栩如生,真可谓民间高手,但大部分人得拿别人的纸样来照葫芦画瓢。

婚礼的前夜子时,要沐浴更衣。那时的乡下没有澡堂,一年难得洗回澡也是在河里或大洗衣盆里,结婚沐浴也只能用洗衣盆了,但是住房少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大的结婚时,小的弟妹可能还在吃奶,沐浴更换内衣只好在午夜进行。这更衣可不同一般,是有仪式的,我们那里叫“juzeizei”。主持新郎或新娘更衣仪式的两人也是有讲究的,不能有孕,不能有病,不能有孝在身,不能有属相冲突,必须是平辈儿的,更重要的一点是要能说会道且懂那套仪式的。属相冲突之人,是不能观看“juzeizei”仪式的。彼时少不更事的我,只记得这套仪式的点滴。炕上摆着一把太师椅,太量椅旁立一木锹(当时翻晒粮食的用具),太师椅前倒扣一斗,斗前放一张炕桌,桌上摆着红鸡蛋、红糖水、点着红点的小馒头、一对红蜡烛,一盏多层油糕做的花式油灯、小镜子等,桌子上还有啥就不记得了。旁边一溜儿排开六双鞋垫,红包袱里放着要换的新衣。先用新毛巾新脸盆擦洗身体,然后准新人坐在太师椅上开始更衣,一边更衣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说着祝福语,一边象征性地吃着桌上的东西,主持人所念道的词大都忘了,可能年龄小,对花花绿绿的绣花鞋垫很感兴趣,记住了在每双鞋垫上踩一踩时的说词。用足踩着凤凰戏牡丹鞋垫,那两主持人嘴里就会说:“足踩凤凰一辈子不用动弹(不用干活)”,踩鱼搜莲鞋垫时就说:“足踩鱼搜莲一辈子比人强(方言读钱)”,足踩桃榴佛手图案的鞋垫时就说:“足踩佛手越吃越有”,踩喜鹊登梅鞋垫时就说:“足踩喜鹊登梅金银财宝全来”,踩鸳鸯戏水鞋垫时就说:“足踩鸳鸯戏水两口子和和美美”,踩双喜鞋垫时就说:“足踩双喜人丁兴旺多(方言读爹)福多(方言读爹)子”。更好衣后,准新人把木锹把在手里,脚踩大斗,主持人就说:“手把锹(方言读千)足踩斗从今往后跌在你福圪洞(洞读轻声,圪洞在我们那里是坑的意思)”。而后,把油糕灯放在家中最高处,换下来的衣服也捆扎好由妈妈抱着坐在儿子坐过的太师椅上,主持人就问:“你抱甚的?”妈妈说:“抱宝的”,主持人再问:“你坐甚的?”妈妈答:“坐福的”,然后边说祝福语边把衣服高高地放起,寓意新人将来人往高处走,成为人上人。

婚礼这天,家中所有窗户的四角要用正方形红纸糊上,窗户正中的窗棂贴上红纸折叠的花瓶,内插着柏叶;大门上轮大排小贴着父母的舅舅和自己的舅舅送的接对——一张红纸对开后接起来作一联的大对联;院子里拉起红绳挂着七大姨八大姑各近亲属送的喜幛,喜幛或是衣料或是被面儿,喜幛上写着赠送人的称谓名号;八音会吹得格外响亮,村里村外都听到,找不着门儿的循着声音而去便可,有钱人家还会请戏班子搭台唱戏。家中每个角落都充满了喜气,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平日难以吃到的美味。

一早新人穿好棉衣裤,坐在棉褥子上等待出发时换礼服,不管冬夏在换礼服之前都要穿棉衣裤,说是攒厚承。礼服的领子上要缝上黄金色的纸折叠的山字形笔架架,笔架架里插着柏叶,不管男女腰上都系着红裤带。新郎出门之前,要喝红糖水、吃红鸡蛋等小吃,祭拜完祖先后在鞭炮声中骑着大马便出发了,八音会成员会跟随着浩浩荡荡的娶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把新娘娶回家。

新郎到女方家后,帽子、新郎红花等佩饰物会被女方亲友抢去藏起来,新郎需要用烟或糖赎回。同样,新娘到男方大门口下马时,鞋子、胸花等佩饰也会被人抢走隐匿,一是男方只好背女方进家,新娘在婚礼这天是脚不能踩地的,大概因女子一生只有这天可以不干活吧。二是也要用烟或糖在行礼前赎回图个热闹。那时没有换衣服一说,必须找全自己的行头才能拜天地,遇到个把贪心或爱闹之人抢走了东西,赎回的过程是颇费周折的,这是婚礼第一波高潮。拜天地,是婚礼第二个高潮,拜天地一般在堂屋门口立一面屏风,屏风前摆一张八仙桌,桌上摆花饰供品供着天地。新人要先拜祖宗牌位,再到八仙桌前从外婆家亲属最长辈份的人开始行见面礼,被行礼的长辈要给红包。行礼过程中,亲友们都会提前准备好的各种小游戏来戏耍这对新人。婚礼的最后高潮,就是“闹洞房”了,这是男孩子们最喜欢玩的游戏了,我一个女孩没有参与过,具体闹法就不知道详情了。

家乡这些传统的婚礼习俗,随着时光的流逝已经渐行渐远,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不知道将来是否还会有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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