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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羽】大地有灵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1-11 14:02:59
摘要:大约蘑菇也认人,记得小时候的伙伴。如果你长得山高水长了,甚至遗忘了乡音,蘑菇一闪身就会隐去,隐匿在村庄的背影里,隐藏着那些连绵的雨季。 【木耳是探听风声的耳朵】   我熟悉那些小小的耳朵,贴附在木头上,倾听大地的风声。村庄的历史是木耳听来的,辗转,飘零,动荡与金戈铁马,都曾在木耳的耳廓里交响。木耳无奈。作为一截不能行走的木头,如果一旦生出木耳来,就消失了功用,只能藏匿在村庄的一角,日夜聆听。   那排架子车,是父亲当木匠的时候做的,车把是桑木,车框是榆木,车板是柳木。父亲年轻时,拉着架子车去过砀山,用晒干的地瓜换来一眼石臼,舂捣粮食、舂蒜、舂胡萝卜辣萝卜,也舂捣过年喝羊汤时用的红辣椒。还拉着那排架子车走亲戚,去十几里地外的北张庄,父亲载我一段,我载父亲一段,蹚着地上厚厚的黄沙土,晌午之前也算到了。   这是木耳提供的记忆。直到某天,当我发现弃之不用多年的架子车生出一簇簇的木耳,才想起父亲走了很久。他是走的村前,还是村后,手里拄着我专门打造的白蜡条棍子,混入了那片茫茫的暮色。他的身后是否跟着喂养多年的黑犍牛,一声长长哞鸣,唤醒单薄的黎明。架子车上的木耳,在经历了一场夏雨之后,更见蓬勃,桑木的车把上,榆木的车框上,柳木的车板上,到处是新生的、敞向天空与大地的小小耳廓。   母亲吃木耳,一般在雨后采摘,随手丢弃在窗台,任凭游荡的季风风干。(其实这里面亦有科学的成分,虽然乡村的母亲不一定能懂,但是在冗长的乡村生活里,还是积累了太多的生存智慧。新鲜的木耳含有毒素,所以不能直接食用。)或者是来了重要的亲戚,母亲才从窗台上拢下那些干瘪的木耳,在水中泡发,烹炒鸡蛋。或者今年的雨季漫长,木耳放满了窗台,三姐就会拿来炒木耳蒜苗,蒜苗青,木耳紫,青紫之间像那些旧年的时光,简陋却极富韵致。   你能想象,一只木耳在嘀嗒的雨声中醒来,看见青色的瓦当,雨水顺流而下,像一位用情太深的女子,止不住伤心的泪水。院子里的石榴树,像大型的吊金钟花朵在风雨中沉默,积蓄力量,期翼哪天发出清越的声响。惟有木耳是安静的,在一段赋闲的朽木之上,看春花秋月,云卷云舒。   善于倾听的木耳,是村庄最好的陪伴。听见杂沓的脚步声远了,能分辨出走向村庄之外的那个方向;听见咯噔的脚步声近了,能知晓谁家的娃儿今年混得不错,皮鞋锃亮返回了村庄。放在四爷门楼子底下的几块木板,小心着小心着还是迸溅了雨水,生出几只苍白的蛾子,蛾子也是木耳,听见了四爷最后喊疼,听见了斧子咣当一声,楔上了棺材盖。   埋入地下的木耳,不知是否还能听见村庄里的笑,村庄里的哭,听见暗夜深处传来的风声。      【蝉与禅】   蝉不像禅,禅是一个人对世间喧嚣产生了厌倦,看破红尘,有意撇开儿女情长,亲恩眷恋,而后坐化成缥缈的烟云。蝉又极像禅,一个人坐在漫长的黑暗中,在思考,在体悟,在啜饮树汁滴露,从透明的襁褓时光长成一个彻头彻尾的乡间素食主义者。   蝉想要出发的时候,也就是灵魂将要飞升的时刻,七月流火,村庄里蒸腾着一股股燥热之气。不知从何时起,村庄里的人们不再醉心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再荷锄而归在长长的田埂上。嘴里交谈的,是你今年出门做生意赚了多少钱,我今年是赔了,来年就是把家底搭进去也要翻本。风听着,夏日里的风无头无绪,在村庄和田野里乱窜。   蝉醒来,醒来的时候还不叫蝉,就像一个尚未看破红尘的凡胎俗子,介于坐化之间。——除非能冲破厚厚的泥土,除非能冲破浓密的夜色,除非能冲破乡间那些捉蝉人的雷电之眼。   (我们村人爱吃蝉几乎到了极致,每逢夏日,村外树林到处是捉蝉人的影子,手电成千上万只,镇街上的超市卖到缺货。由此带动了家电产业,捉来的蝉无处放便冷藏起来,一年到头可吃到色鲜味美的油炸金蝉。这吃法我在法布尔的《昆虫记》里见过,可见蝉即使出生在外国,也难逃人类锋利的牙齿。)   村庄与蝉相互依存着,村庄里的树提供给了蝉充足的汁液和营养,村庄里的蝉便肆意在村庄的周围繁衍。小时候,常见从树上落下细细的树枝,鲜绿的叶子已经干枯,枝干上遍布小小的针眼,那就是蝉寄生的方式了,密集的、细小的卵在等待一场雨,迅速钻入地下,开始漫长的坐化时光。   我有时会陷入长长的空洞,在想是否能像一只蝉那样耐得住寂寞,耐得住清贫日月里的生长。渴了,有滴露可饮,饿了,有植物的汁液可以吮吸,不必关心大地上发生的事件,也不用太多精力去思考未来。   未来就在未来,村庄在漫长的时光中几乎活成了一位哲人。拼争是徒劳的,到最后还是藏身一座小小的坟墓,权势是虚无的,到最后才会感觉到卸了枷锁般轻松,名利是把双刃剑,握剑在手的一刻,难免沾上自己的血液。   你听不懂一只附在树干上的蝉在诉说什么,它的叫声几乎没有舒缓,往往显示出非凡的凌厉,你会想那么小的鼓膜为何会发出如此巨大的声响,穿越村庄,穿越山林,穿越田野,直飞到云霄。   你能听懂蝉在诉说什么,从漫长的黑暗中醒来,葆有一颗点化俗世的心灵,逃脱鸡鸭的逡巡,逃脱村人的手掌,以灵便的腿脚,瞬间爬上最高的枝头。那是灵魂在飞升,一个人一旦醉心于某种事情就会忘记了肉体的真实与繁重,灵魂在飞,双臂在飞,一整个躯壳都已脱离肉体,飞上高高的云层。   蜕变,一只蝉蜕变只需要短短的时间,蝉衣轻薄,倒挂在叶子上,蝉翼轻盈,在晨风中舒展,身体由透明而白,而渐绿,而黎黑,一如浓重的夜色。   村庄里的事物几乎都改变了,老式家具变成了锃亮的壁橱,低矮的土屋变成了宽敞的瓦屋或者两层小楼,村子里很少看见年轻人的身影,只有在过年的间隙在村口一晃,而后坐上火车轮船飞机去了四面八方。   村庄里的蝉一点也没变,照常在炎热的夏季醒来,破土而出,羽化,在高高的树枝上长鸣。   总有一些是不需要改变的,尽管我们从来未曾满足。      【蘑菇精灵】   蘑菇长在村庄外。村庄是老人,拈着长长的胡须在风中坐忘,蘑菇奔跑跳跃在田野树林,像无人看管的乡下孩子,这儿露一下小脸,那儿挤一下眉,然后羞怯地站在晨风中。   村庄的变是潜移默化的,几千年的村落,一块砖、一块瓦、一堵墙地渐渐迈入暮年,到现在还保持着老样子。——如果红瓦不像麦当劳叔叔的小红帽,如果村中的院落不那么空空荡荡,外人几乎看不出改变了的模样。   蘑菇变了没有?从老祖母的传说中,变成一个手提竹篮的小姑娘,在村后等我,等我一起采蘑菇。村后不远是条河,时常干涸。我们村里的人图方便,有时将麦秸、玉米秆推进小河沟,就有了蘑菇赖以生长的基质。   村庄的性情木讷、传统、憨厚。蘑菇弥补了村庄的不足,多出来的是一份活泼泼的灵性。小河沟里静悄悄,我躲在一株大槐树后面,看一株蘑菇掀开草丛,露出光洁的脸庞。此时草尖上有露,旁边有一只弹唱一夜的蟋蟀,口渴了,正欲滴露为饮,以滋润喉咙,继续一天的流浪生涯。   简直是跳跃的。某天雨夜之后,沟渠边,树林里,探出好多张光洁的小脸,有的高,有的矮,有丰腴如年华上醉酒的贵妃,有瘦弱像村里谁家的孩子,带着一顶小白帽,皮肤白白的,走一路洒落一地清凉的露珠。   我那时可以挎着竹篮走出村庄,小半晌采回一竹篮鲜嫩的蘑菇。做汤,做菜,晒干了等到过年时节炖红烧肉,鲜美如雨后晴空。   现在的孩子呢,大人一般不让出门,只能在家看五颜六色的蘑菇在屏幕上诡谲闪动。   村庄还在,可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瓦垄里的瓦松没了,月光下再无安静的倾听,村庄周围的梨树、棠梨树、杏树、枣树没了,到处是速生的钻天杨,憋着气力,像是要刺破苍穹——至于刺破苍穹的目的是什么,没人能懂。   我常常注意到一个场景,就是和我同岁的傻根,一到雨季就在田野与树林间穿梭,脸上洋溢着毫无禁忌、灿烂的笑。你问他干什么,他说采蘑菇。你四处掠了一下眼,没花眼也没近视,竟然看不见一只蘑菇的踪影。   大约蘑菇也认人,记得小时候的伙伴。如果你长得山高水长了,甚至遗忘了乡音,蘑菇一闪身就会隐去,隐匿在村庄的背影里,隐藏着那些连绵的雨季。   雨过天霁,老了的村庄抬了一下眼皮,一朵云幻化成蘑菇的形状。精灵折返,去寻找从前的黎明。      【地有衣】   苔藓沉默,苔藓是村庄的留守者,就像那些依靠在土墙上晒太阳的人,不曾走出村庄方圆几里。老人们衣着简单,村庄也衣着单调,单调的土黄,守护着村庄里里外外,如果还有一点颜色的话,就是土墙上的苔藓了。   苔藓有根,和众多生活在村庄里的植物一样,不能看见泥土,一看见泥土就像孩儿遇见娘,钻进怀里,含着母亲的乳头,吮吸,见风就长。苔藓生长的季节,大约从阳春三月开始,阳春始,惊蛰动,各种知名的、不知名的小虫子在村庄醒来,有的以翅膀为笛,弹奏春江流水,有的以口器为号,鼓动万物萌生。   我是在一场雨后和苔藓邂逅的,母亲让我去老井边打水,老井深深,映照月光也能映照出人的身影。人在面对一口井时,要保持极度虔诚,生活是一面镜子,老井就是一面活着的照妖镜,不能心中有鬼。有鬼之人会脚下打滑,腿肚子转筋,一不留神,就被老井摄了魂魄,在村庄里活得不鬼不人。   我不怕,我只是怕井台边上的那些苔藓,年深日久,竟长成一张墨绿的毯子,遇水而滑。小心翼翼,好歹我在老井里照见清澈的自己,乱草一样的头发,随波荡漾的影子,一直荡漾许多年,如今还在村庄里游荡。   对于老井,苔藓就是老井墨绿色的衣领,每到春天,稍一休整,村庄便又一次鲜活起来。   鲜活起来的还有村庄之外的阡陌。阡陌蜿蜒,走过咯噔咯噔的车马,也走过村庄车轮滚滚的历史,在弥漫的烟尘中,村庄迎来过丰收的喜悦,也面对过饥寒与忧患。   每一个村庄都是一个世界,每一个村庄里走出来的人,都曾与世界发生过千丝万缕的关联。二奶奶总是在榆钱穿上树梢的季节想起二爷,叹口气,手腕轻盈挽上发髻,说,你二爷走时就是这个时节,你二爷最喜欢吃我做的榆钱饭,你二爷是被征兵的强行带走的,那是我结婚的第三天。你二爷走了啊,就没有个准信,有人说在东北饿死的,有人说跟着去了台湾。   二爷走的那天,阡陌上的苔藓一定刚刚开始萌绿,那些不起眼的植物生成一种叫乡恋的情节,一路蜿蜒。我在阡陌上行走,踏着二爷走过的脚印,歪歪扭扭。他一定很不情愿,他一定在阡陌上耍赖,打滑,两行清晰的印痕,在雨后的苔藓上一如大地之泪。   地有衣,村庄也需要御寒的衣衫,大地也需要干净整洁。每一场雨中,苔藓都在密密织补村庄的寒衣,大地的寒衣,以供我们的村庄能在一蓑烟雨中渡过寒凉之境。   苔藓见多了人世寒凉,积郁于心,也使大地保持了畅然呼吸。我小时鼻炎,二奶从土墙上抠下墨绿的苔藓,塞进空荡的鸭蛋壳,在火烬中煨熟,塞进呼吸不畅的鼻孔,后来竟通通透透。那是草木的气息,泥土的气息,甚或夹杂着母亲的气息,形成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游荡。   本色是什么,本色即是一个人要葆有天生的那份纯真,一个村庄要葆有村庄的内涵和古朴的民风。本色即是泥土的大地上不一定需要太多冷漠的水泥钢筋,邻里谦和,万物相生,人与大地同舟共济。   苔藓就是村庄的本色,大地的本色。诞生于泥盆纪的苔藓,一直充当着万物之母的身份,给村庄和大地披上一件薄薄的衣,才有了我们今天的生活。   如果给我一支画笔,我会在蒙蒙烟雨中画下我们的村庄,瓦垄上,土墙上,老井边,还有那条蜿蜒的阡陌,施以浓浓的绿,流淌的绿。墨绿的苔藓在雨中醒来,村庄醒来,大地醒来。   而或,我们在苔藓的森林中醒来,面对纤细的分枝上一滴巨大的露珠,照见虫蚁般奔忙的自己。      【树瘿之疼】   树瘿长在树身上,就像人一辈子活在村庄里。丢不掉的树瘿长得很难看,如同一个人,年深日久在田野上劳作,累弯了腰,脊背上隆起一个大大的肉包,背负着走向暮年。   村庄到处都是这样的老人,他们追赶时间,同时也被时间追赶着。谁能跑得过时间呢?一个人从出生那天起,就开始和时间竞走。男人在土地上劳作,高高挥起洋镐,在土里刨食,刨暖,刨一家人的烟火日子。女人在家做饭,带孩子,纺棉织布,织经,织纬,织补御寒的衣衫。   生在乡村的树,都不是什么名贵树种,随便一阵风,飘落几粒种子,就会落地生根。落地生根是一个坚强、坚忍的词语,意思就是树的命,天注定,从此就成为了村庄里的一员。长相好的,用来做梁,做檩,做盛放旧时光的木箱木柜。被一阵风吹歪的,被一头牛顶倒的,也没人管,顺应时势,就那么青青绿绿长了起来,最后做了烧柴,化作一缕炊烟,风吹云散。   瘿是树的结绳记事,记住疼,记住一些刻骨铭心的日子,积郁于心,就长成了一个大大的树瘤。夜里,有人听见树在风声里哭,叶子悲悲涕涕,诉说悲伤。黎明,就看见树皮上淌了行行清泪,日头升起,只要还有阳光雨露,一棵树又怎能舍得和村庄别离呢,挺直了腰杆,要做就做一株将革命进行到底的树。 成年人癫痫发作的原因是什么羊癫疯能治愈吗商丘的癫痫病医院哪里能治好想要治好癫痫病大概需要花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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