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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多娇】家乡的望天湖(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4:38:58

长江北岸,鄂东一隅,有一片丰盈的水面,约万余亩,名曰“望天湖”,因昔日多水患,百姓望天兴叹而得名。她南濒长江,东抵调军山,西邻巴水,北与莲尔湖、芝麻湖相望,岸线曲折,湖汊纵横,小岛星罗棋布,风景秀丽。只是,在“千湖之省”的湖北,这样的小湖并不起眼,好似一个养在深闺的少女,虽花容月貌、婀娜多姿,但并不为人所熟知。望天湖的美,在于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琢”,透着野性和纯净。

春天里,微风轻启,杨柳拂动,水面波纹漾起,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着金光;湖边金黄的油菜花,沿湖岸延伸,大大小小,宽宽窄窄,似锦缎、似拼图,黄的惹眼,美的醉人;水线到菜地间的滩涂上,长满厚厚的水草,或紫或黄的小花点缀,不时有勤劳的小蜜蜂在花间忙碌,粉的黄的白的蝶儿翩翩起舞,行走其间,不忍下足,恐伤害这些美丽的小精灵;湖堤上的桑椹熟了,乌红乌红的小疙瘩压弯了枝条,垂到了地面,酸酸甜甜的味道,裹挟着油菜花的清香和不知名花儿的异香,让人心清气爽,不由得满口生津。有一次,我和几个小伙伴在湖堤上摘桑椹,边吃边摘,吃得小嘴乌黑、牙齿全酸倒还不肯罢休,直到天黑,才被大人找回家。

还没到涨水的季节,湖底隆起处露出水面,把湖面分割成大小不等的水面,成千上万的鱼鹰聚集在一起,四处搜寻它们眼中的美食,它们习惯于集体活动,常常如一阵白色旋风,飞向一块小水面,把水里的吃食“洗劫”一空后,又飞向下一个目标。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漫天飞翔的鸟儿、游动的云朵、微风中曳动的各色花朵,还有或站或卧悠闲吃着草的水牛,那种动态的美,不是城市里人造景区所能感受到的。

夏日中,骄阳流火,鹰飞草长,水面宽阔丰盈,蓝天、白云、碧绿的湖水、青青的小岛、远处黛色的山峦,近处荷塘“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构成一幅绝美的山水田园风光画卷。夏天也是我们孩子最快乐的季节,上学的时候,每天中午都会跑到湖边玩水,在藕池里摘荷花,采藕带,摸螺蛳,常常误了上课时间,被老师罚站、被家长呵斥甚至敲打,却总也不知悔改,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天天如此、乐此不彼。到了暑假,更是“放了鸭子”,几乎天天泡在湖水里,有时候会带个 破脸盆,到淹水的稻田里,把豁口用土填上,田埂加高,然后用脸盆把水舀干,最后下手捉鱼,这样做,往往会忙上一天,误了吃中午饭,害的家人四处找,等找到正准备打,但见到收获满满的鱼,也就下不了手,毕竟家里穷,这些鱼腌了,能解决好打一阵子吃菜问题呢;有时候也会采来一片荷叶戴在头上,采来莲蓬、菱角,靠在水边低堑乐哉悠哉的剥着吃。

夏日的天像小孩的脸,刚刚还是烈日当空、白云朵朵,顷刻间,乌云密布、狂风大作,惊得湖里的鸭群,“嘎嘎”声起,迅速收拢,如一队士兵,整齐有序的向岸边游来;刚刚还卧在水中消暑的水牛,“哞”的一声,起身回家去;田地里忙碌的大人们,也收拾了家伙事,匆忙往家里赶;只有我们这些顽童,像高尔基笔下的《海燕》,欣喜的期待着暴风雨的到来。云层越压越低、雷声轰响、闪电似银蛇从天空划过,湖水发出震撼人心的怒涛。霎时间,豆大的雨点砸向水面,激起如柱的水花,湖面上蒸起的水雾弥漫,风渐停、雨渐小,小伙伴们冲向雨中,尽情的欢叫!雨过天晴,一道七色彩虹从天空斜挂,湖面群鹭飞舞、被雨水刷洗过的荷叶更加碧绿、粉红的荷花更加娇艳。

秋风起,浅滩上的芦苇吐出白絮,如波浪起伏,似天边涌动的白色羊群,蔚为壮观;湖边的水田里,金色的稻浪翻滚,农民们忙着收割;湖心小岛、坡岸附近的桔子挂满枝头,山上的树木渐渐黄了、红了,倒映水中,划一只小船,沿湖岸游走,平静的水面,划开一道长长的波纹,湖中或黄或绿的倒影随着船儿扭曲、变形、细碎、斑驳,有一种说不出的美,真是画在湖中,人在画中。

秋天更是收获的季节,湖里的螃蟹肥了、黄鳝大了。五更十分,大哥带着我和二哥,拿着手电筒,走在湖边,常常有螃蟹到岸边歇息,大哥非常老练,用强光直接照射螃蟹的眼睛,刺得它一动不动,再由二哥捡起丢入篓中,抓螃蟹的过程看似简单,实则不易,记得第一次抓螃蟹,小手迫不及待伸过去,却被蟹钳死死夹住,疼得我眼泪往下掉。大哥小心翼翼把我手指从蟹钳中解放出来,告诉我,抓螃蟹不能鲁莽、更不能迟疑,手要快,抓住螃蟹一侧的四只脚,奈他如何动弹也夹不到你!我如法炮制,果然,又轻快又顺利,那天凌晨,我们哥儿仨抓的螃蟹足有十几斤呢。捉黄鳝则是个细工慢活,每天傍晚十分下笼子,笼子是用竹篾制成的,进口处是向内直立的尖竹条,进得去出不来。大哥下笼的很讲究,放好蚯蚓等饵料后,一般都下在湖边水田的角落、田埂下,有明显黄鳝活动痕迹的地方。第二天一早去收,下去的笼子十几个,差不多一半以上有黄鳝,从水里捞起的时候,被困的黄鳝,像无头的苍蝇,气急败坏、乱弹一气,那样子特别逗。

冬日的望天湖也有别样的风景,残荷、衰草、光秃秃的枝条、枯黄的湖滩、干涸裸露的湖床,透出肃杀之气。寒冷的北风刮过,已很少有人涉足湖中,这里倒成了从西伯利亚远道而来的候鸟的天堂,每到11月中旬至次年2、3月,大批的绿头鸭、乌鸡、鸿雁、鸳鸯、天鹅等珍稀禽类在这里越冬。早晨的湖面,雾气迷茫,水天一色,滩涂上鸟儿有的在啄食、有的在嬉戏,有的则安静的休息。当阳光普照的时候,似乎给鸟群注入了活力,休息了一晚的鸟儿苏醒过来,开始了一天的觅食活动,温暖的阳光让它们特别的兴奋,欢快的翻飞、俯冲,叼起鱼儿后又腾起,继续翻飞,各种欢快的鸣叫声不绝入耳,那种万鸟齐飞、一片欢腾的场景蔚为壮观。有阳光的日子,上午10时至12时、下午4时左右至黄昏观鸟最为适宜。

年关将近的时候,也是捕鱼和采藕的最佳季节,湖面的水很浅了,养殖场的职工划着小船,到各个沟沟汊汊、各个水面,用木棒猛击船头,发出“棒棒棒”的声响,震得平静的水面起了微纹,这时候,奇迹出现了,被震醒的鱼儿,慌乱的跳跃起来,聪明的船工只需来回调整船头,就能在顷刻间盛满一仓的鱼。这也成为望天湖独特一景,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引来周边群众和买主围观。而采藕则是一项技术性很强,且特别考验毅力的活计,采藕人通常穿着连体防水背带裤,站在齐腰深的塘泥中,先沿身边挖出一个坑口,然后顺着莲藕的走向,边往后甩塘泥,边一支支从泥中抠出藕枝,这个过程非常的小心,就像保护自己的孩子一样。技术高超的采藕人,能够做到从头到尾,一支不断、一点伤痕不留。

望天湖沿岸自古人杰地灵,精英荟萃,孕育了一代又一代先贤,在中华民族发展的历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明末宰相姚明恭,清嘉庆年间殿试头名状元陈沆,近代著名学者、民主斗士闻一多,当代著名经济学家、被誉为“京城四少”之一的钟朋荣教授,都出生在这片神奇的土地。

长江自武汉拐弯后流向东南,河道渐宽,因前方有西塞山、半壁山挤压,水流变缓,在巴河江段形成沙洲,久而久之,沙洲两头与陆地相连,凹陷处则淤积成湖。长久以来,长江和望天湖相连,湖面水波浩渺,渔船在长江和湖中来往穿梭,丰鱼时节渔民们更是挑灯夜战、昼夜不息。相传,清嘉庆年间,来自望天湖边的学子陈沆接受殿试时,皇上问他祖籍,他答:“家住火龙岗,门对望天湖。”又问家里多少口人,答曰:“日有千人撒网,夜有万盏明灯。”

然而,这只是文人笔下对家乡美好的描绘。实际上,在大多数时代里,望天湖水害是及其严重的,由于江和湖相通,每到汛期,江水倒灌,造成湖区泛滥,湖边地里的庄稼遭水害侵袭,颗粒无收,长江来水量大加上暴雨的季节,还会造成房屋倒塌,百姓无家可归,甚至出现卖儿卖女、沿街乞讨的人间惨剧,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我的祖母就曾带着父亲和叔伯们四处乞讨,也就是这个原因,解放后我家就成了忆苦思甜的典型,每次开大会,都有我家人上台,声泪控诉万恶的旧社会,热情讴歌新社会。

建国后,人民政府非常重视水利建设,从巴河口修江堤到兰溪,彻底分隔了江湖,修建了涵闸和泵站,合理调蓄湖水量;在芦花荡至海子地间筑起一道长堤,将东部上万亩浅滩改造为良田,如今这里成了米粮仓、棉花垛。特别是经历1983、1998两次大的洪涝灾害后,堤防进一步得到加固、加大了泵站排水功率,对湖区进行保护性治理,彻底根治了水害,如今的望天湖,才真正算得上物产丰富、风景优美,造福沿岸百姓的生命之湖!

如今的望天湖,自然环境优美,水产资源丰富,鱼类和水生植物种类众多,一大批享誉全国的名、优、特水产品都跻身在这块原生态的水域之中,尤其是被评为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的望天湖胖头鱼和九眼莲藕,因味道鲜美、独特,无公害,而广受欢迎。

勤劳的家乡人民,正以崭新的姿态,昂首阔步,迈向新的历史征程,撸起袖子加油干,创造属于自己的美好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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